第十四回 谈来历史委实希奇 吞到药丸果然灵验(第2页)
坎坎起身。顶早须得十一、二点钟,方得精神充足,高兴谈天呢。」牛楚公皱眉道:「
我这么一把年纪了,熬不得夜深,最迟不过九点钟要回公馆了的,这个怎处呢?若是没
见过他们一面,到底隔膜,定不得妙计。」
正在踌躇不决,扁人道:「兄弟有个计较在这儿,如今药房里有的叫什么『补血丸
』,据说很有效验的。去买上一包,吃了再呼点鸦片烟,提起了精神,抵桩熬个全夜,
看这计较还使得吗?」楚公笑道:「看那银子倒还成个数儿,做我老头子不著,试试看
也好。」(哀哉老牛他日事败利则归人罪则归己)扁人拿出镀金时计来一看道;「这才
七点钟,药房还没收市。我去先端正了『补血』、『鸦片烟』这两种要物,今儿就试试
看。」楚公道:「不错,这才是办大事,创大业的作为。若是一味因循,就不是做事体
的人了。」(此却至言,普天下同胞都宜记著)于是马扁人匆匆出了那婊子的门,先到
一家什么药房去,花两块洋钱买了一大包补血丸,回到商务旅馆。叫茶房去挑了一块洋
钱顶上的陈大土烟膏,烟具却现成著,马扁人原也抽几口的。看看还只得八点钟哩,走
到华艮心那边听听,却在吃面。两个人合吃一碗,为因起身不多时,胃口还不曾开,须
得略略的点了点饥,呼上两三钱大烟,那末吃饭也不过甚么多吃得下。一到了三点钟后
,那是渴龙饿虎的一般,别的不要说,就是白炖猪蹄,两个人可以吃三个,这是抽大烟
的普通现象。
休去说他,且说马扁人暇著无事,便打开烟具,抽几口烟。正抽得两三口,茶房送
上一张请客票来,却是牛楚公请到福和园去听戏。忙说:「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忙
忙的又抽了三五口烟,穿了褂子,招呼茶房锁了房门,走到楼梯边,恰好遇著华艮心,
披了一件长袍、著鞋,神气不清似的在那里做什么。扁人忙陪笑道:「艮翁刚升帐吗?
」艮心道:「今儿还早,起来了好一回。原想听戏去的,看看等到舒齐了,只怕又来不
及了。扁翁出去吗?」扁人道:「兄弟却听戏去。牛大人请的,艮翁有兴一答儿去如何
?」艮心道:「内人还没梳头哩,扁翁先请罢,我们是十有八九要明儿的了。」(等到
梳头已毕戏也毕了)扁人道:「那末停儿谈天罢。」艮心道:「请,请,请罢!」于是
别过,直到十二点钟之后,一点钟将近,牛马二人一块回到栈房。茶房连忙开锁、点灯
、冲茶,马扁人把烟灯点了,楚公道:「这补血丸果然有灵验,你方才在戏园里就叫我
吃三丸,到这儿还觉精神充足,一点儿不觉疲倦。」扁人道:「呼几口大烟,还要好哩
。」于是一齐躺下,马扁人烧起烟来。
牛楚公道:「华某人在几号里住呢?」扁人道:「这里是十二号。艮心住的是九号
,就在对面。」牛楚公又立起走到房门口去望望,贴对面却是七号。楚公便想道:还在
那尽头哩,且悄悄的踱过去,只见房门关著,门缝中灯光射出,非常明亮。大约是水月
电灯才有这么的光彩,侧耳一听,只听「嗖溜溜,嗖溜溜」的响声。明知是抽大烟哩,
又听那女的声浪,微微的哦道:「人前休说生平话,只为生平太不平。」哦了一遍,又
是一遍。那嗖溜溜的声音住了,可知一口烟吸完了。那男的说道:「咳,老三的笔墨纯
乎性灵,至于见识阅历,也加人等。不过性情古怪点点,弄到现在个样子,真真不平呢
,连我也替他抱不平。记得他正月三十闻雷有感,结句是:『天亦怜侬真恨者,声声故
作不平鸣。』你想他措词炼句,不与人同,光景是穷而后工了。」那女的道:「这却不
然,他的同你却两样的,不是专在小巧上做工夫的,这种句子在我们却常时念念。在他
倒不在心上呢,只怕忘也忘记了。究竟是堂皇壮丽的,是他的正经学问。我想老三这人
,不过目下吃亏些,久久必定发达呢。须知发的忒早了,到半中间不得不让他委屈几时
,不然一顺风得意下去,那知世上风波,人心险诈呢?所谓天欲降大任于是人,必先苦
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看是不是?」那男的又道:「老三处到这
种家庭,真真乏味。这倒还是小事情,我却替他很担忧,大凡女掌男权的人家,没有兴
旺的,到底要覆灭了才罢,大比小比一个道理的。譬如:国家将亡,必定是女权重了,
便有太监拿权。翻完一部二十四史,一个样儿的,没有第二种花样。」说罢著实叹息。
又听那女的道:「这倒虑得不差,若说这么的道理,沈北山太史,请皇太后归政的那个
折子,说得恳切之至了……阿也这时际老三还没来呢?」那男的道:「光景不来的了,
你想的法子却很不错。若是说明白,我们照应他,他决不肯做的。这么样的圈过来,一
来投其所好,二来是我们求他的。爽爽快快划出五万银子来交代他,在我们却不想赚钱
,情愿折掉了才安心。然而他做起来,倒是赚钱的分儿多呢。」那女的道:「若是赚钱
,尽他拿去。」那男的道:「他哪里要嗄!这个慢慢的再商量罢。」
那牛楚公听到这里,又惊又喜。惊的是那老三不知是谁,喜的是华艮心同那寡妇却
是慷慨非凡的人,一出手就是五万,而且情愿折本,不愿赚钱。得能弄上了手,委实是
个好户头,(只怕到了二位身上,户头就不好哩。)连忙回房里。扁人已抽了三五口烟
哩,道:「哪里去了好一回?」牛楚公悄悄地把方才听得的说了一遍。又问:「他们所
说的老三,你可知道不知道?」马扁人沉吟一回道:「大约就是此人了。」要知说出哪
一个来,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