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小玩耍独出头钱 大排场发行钞票(第2页)
。一位是老太爷的爱妾,当初老太爷在的时际,已有了话靶了。如今老太爷已死了十来
年了,我们老爷更是肆无忌惮了,今年大约有三十七、八岁。一位是老爷的嫡亲寡嫂,
也有四旬年纪。这两位比著狐狸精还厉害,我们太太为了这两位活活的气死的,也有五
、六年了。所以续弦太太也不娶。这位姨太太本来也不娶的,只为遮遮别人的眼目,所
以去年娶的,其实是备员而已。这是心腹之言,切不可说出来,做官的名声要紧。这么
蔑理乱伦的典故,吃上司或是都老爷知道了,不方便的呀。』谢寓的老子得著了这把柄
,却极有作用,于是慢慢的要求这人引进。见了老爷,又源源的报效丸药,须知这种老
爷,既会干这种事体的人,哪里是正经的嗄。吃谢寓的老子哄的知己起来,十分亲热。
一日酒后,那老爷自己说出这两位来,又极说丸药力量好。谢寓的老子头里还是间接的
把柄,如今更是直接的把柄了。于是要求出告示保护,又是登新闻广告。人家卖淫药是
偷背的,恐怕官府禁止,并且卖淫药是犯法的,按著老底子的律例,顶真起来还得军罪
哩。唯有他是当官卖淫药,很发了几多财。于是开了一座大大的药铺,他便捐起道衔来
结交官场,滥嫖滥赌。便借了药铺的牌子一倒倒了三十多万。不到十年把倒来的钱,真
所为悖入悖出,使得精光大吉。如今儿女落了这个地位,头里叫什么花笑红,嫁了人不
多几时,又出来在姓谢的院子里做了两三年。如今自立门户,牌子上就改了这个『梁溪
谢寓』。如今坐在堂屋里的那个有两撇小胡子,就是他的老子。不信停儿去时,包管他
喊一声:『客人上来』呢。好在这谢寓很通文理,谈谈说说最有趣味。
这一套话说得马扁人心花怒放,扯了牛杜二人立刻跑到公和里谢寓那里去。谢寓见
是牛大人同来的,而且又是杜大少一淘的,知是决非无名小卒。又被筱岑吹了一阵什么
道台哩、什么公司的东家哩,又是现在组织的仁实公司的协理哩,将来马大人欢喜起来
,花几千银子一天,算什么稀奇呢?谢寓连忙马大人长,马大人短,叫:「金银嵌老三
,去叫三碗虾仁过桥面。」扁人连喊:「碰和碰和,拿请客票,拿请客票。」老三连忙
端上砚田,杜筱岑抢来就写,(活现群活现)嘴里连说:「请谁,请谁?」扁人道:「
少鹤,少鹤。」筱岑便写:群玉坊谢青云房,飞请陈大少爷。其时已开火了,直等两个
钟头光景,陈少鹤同著周子言周三,克坦斋克大人一起来了。扁人非常欢喜道:「二位
倒一起了,已有六位了,再请二个朋友来,碰双场和罢。」便对筱岑道:「我却没主意
了,你给我想想请谁?」克坦斋克大人接过来道:「扁翁同住过栈房的艮翁心征君认识
吗?兄弟本约他栈里去的。如今既是要碰和,不能去了。索性请他来,他碰和也极高兴
的。」扁人道:「咦?华艮心,老哥同他知己吗?日子正快,兄弟从商务旅馆搬到公司
去不觉一个月了。再得一个月,公司也开市了。商界上放一道五色缤纷的异彩了。」(
补笔妙甚)
坦斋道:「艮心从前在家兄幕里五六年哩,如今家兄又放了巡抚哩,所以打电报来
叫兄弟亲自到无锡请他。一打听倒在这儿,因此便宜了,兄弟不须到无锡跑一趟了。艮
心这人真真糟了,倒说不答应,那末磋磨了好几天。稍微有点眉目了,又是那个双姐不
肯,又僵了。今儿还得商量哩,能得把这双姐劝的肯了,那末成功了。兄弟著实为难。
若是不同了艮心去,家兄一定要骂兄弟不会办事。我们家的规矩,阿弟见了可嫂,同老
子娘一般的。」(此非言之过甚,且把红楼梦一看便知)杜筱岑摇著头道:「华艮心好
大架子,抚台请他还不高兴?假如我是求之不得哩,若说笔墨未尝吃不住,至于楷法眼
见得艮心不如我。我托月峰去谋一个事体,光景督抚衙门是起码了。」别人却没留意,
不知他叽咕些甚么。谢寓却听得明白,不禁嫣然一笑。筱岑道:「笑什么?不是乱话呀
!」扁人道:「很好,写一张商务旅馆九号官房,请华艮心华大老爷。再写一张七马路
风藤公司,请刘梦九刘大人。假如出去了,送到人德胡同三小姐那里去。」筱岑依著一
挥而就。谢寓笑道:「果然写得又好又快。」
于是克坦斋、牛楚公、陈少鹤、周子言,四人先碰一桌,说明不用抽头钱,扁人先
检了四张十元的钞票给了谢寓。谢寓道:「马大人要不了这许多呀!」扁人道:「我是
不依规矩的,这里原是做定十二块钱一场和,我是同别人不同的,身分大了,应当多花
几个。」筱岑瞟著谢寓道:「如何?我今荐了马大人来做你,你拿些什么来谢我呢?」
谢寓笑道:「我心上感激你就是了。」老三笑道:「杜大少耐等来浪,还耐窝心阿好。
」筱岑扯了老三的手笑道:「金银嵌可得做件袍子穿穿吗?」老三道:「耐个杜大少末
,要说说呒消头哉。啥介金银嵌来做袍子穿穿介,伲呒拨该号绰号介。」筱岑笑道:「
不是金银嵌,我知道,紫羔皮是有点点的。」老三横著眼道:「阿是耐看见介。」说得
众人拍手大笑起来,扁人更是笑得打跌。须臾刘梦九到来。对谢寓一看道:「马大嫂子
,恭喜、恭喜。」谢寓道:「怎的替我改起姓来了?」梦九笑道:「你自己去想罢!」
谢寓一时省悟过来道:「别瞎说,马大人今儿坎坎第一次来哩,我也没这福分呀!」忽
听得高喊一声:「客人上来。」扁人悄悄的和筱岑道:「这声一定是他老子了?」筱岑
点了点头。
这儿来的却是华艮心。扁人忙迎道:「艮翁多天不会了,今儿却很早?」艮心笑道
:「扁翁呼召,不敢不到。又是坦哥在座,老实说瘾却没有过哩。」扁人忙叫谢寓要极
老的烟枪,顶好的膏子,艮心道:「烟我自己有,枪不知有灵的吗?若是没有,差人到
栈里去拿。」谢寓忙道:「有、有、有、有,若是不怕肮脏时,里间我抽的那里去抽。
」艮心道:「更好了,你也有瘾的,一定有好枪的。」扁人方知谢寓抽烟的。便道:「
更合式了,我一定别处不去了,只在这里玩玩罢。」谢寓道:「华大少,请过瘾。可要
我代碰和?」艮心道:「很好,省得忙忙的抽得不舒服。」说著取出一卷钞票来,给谢
寓做本钱。谢寓道:「这里多少呢?」艮心笑道:「倒没数,随便取了些些。」(淘气
)老三心上想道:「今番不得了,陈大少、杜大少,我愿想钓的。还没主意钓陈的好呢
?杜的好?如今这华大少更漂亮了,气派又开阔。」一回儿扁人、筱岑、梦九、谢寓,
扳位入局,碰的五十块二四。老三看他们碰和了,便溜到后房来替艮心装烟。艮心原是
双姐装惯的,且又不很装得齐集,弄了一回,坎坎呼了一口烟。老三却是装得十分好的
,便非常欢喜,接连呼五七口,兴致大来。老三放出千百样的风骚,没数的挑逗。岂知
华艮心自从得了双姐之后,这种事情却很不在心上的了。老三直弄得没了主意,不知道
艮心究竟有意也没意。这个当儿,忽听得谢寓大声叫道:「不得了输光哉,华大少快点
自己来罢。」艮心道:「再抽两口了来,输完了再添本钱。」老三道:「伲先生会翻一
副翻本格,耐尽管过瘾未哉,麻雀倒灶,一副逃梢,阿是。」艮心道:「这里是马大人
的相好,我不好叫你们姑娘一直代去,马大人心上可要不舒吗?」于是连抽两口,便去
碰和了。老三却呆了好一回,没精没彩的来到碰和台上瞎巴结。一时碰和已毕,扁人又
摆个双台,直闹到差不多天亮才散。众人已散。谢寓把扁人留下,从此以后,马扁人就
在谢寓这边做了起居注。所以朱梅生、林幼竹那天有见直的改了马公馆的这句话。(照
应前文)
有话即长,无话便短。光阴苒苒,不觉已是初冬时候,仁实公司又兴出一个新方法
来。大凡富人有了银钱,就可以成千整百的放在钱铺里去,或是银行家去生利钱。于是
越弄越多了,可惜一般穷人没有整数儿的资本。常言道:食在口边,钱在手里。终要吃
掉使掉了才罢。如今利济贫民起见,哪怕一个铜元,一角小银元,都可送到公司中代为
存贮,按月结发二分钱利息。譬如:一个铜元长存三年,利上加利,到期便可以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