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小二爷暗地偷情 大老官当堂吃苦(第2页)
子和道:「商人是极安分的,大老爷可访、可查,若是查出一些些劣迹来,愿甘重罪。
」随大令道:「不是这门的不安分嗄,你既然没有讨小老婆的资格,就不该讨娶。」子
和道:「商人娶妾,不是商人创格。若说资格两字,商人不晓得怎样的资格。」随大令
道:「咳!糊涂虫,糊涂虫。你既是压服不住老婆,娶甚么妾。娶妾原为欢乐起见,大
老婆、小老婆聚在一块,岂不有趣,你坎坎的娶了一个小老婆,就慌慌张张的东寻房屋
西找住处。使得大老婆没找处,才敢放胆。你是躲在小老婆那里了,大老婆在家里没有
事情。你可不知道哩,若是守旧的妇人,主张夫刚妻柔,将夫比天,不敢崛强的倒也罢
了。若是维新的妇人主张夫妇平权,满口自由自由的那可不得了了。你既娶得小老婆,
她便养得小丈夫。你可怎样?这是只得哑巴吃苦瓜,叫做没处说的苦。哪怕打官司告到
本宪,案下本宪老实不准的,先知照你一声,倘使你大老婆房里捉了和尚出来,别来多
事这叫做自作自受。谁叫你大小老婆做两处住,幸而坎坎的一个小老婆呢。假如本宪一
位正太太,三位姨太太,那是要做四处了。成日家奔东奔西也来不及,还有工夫坐官吗
?假如你是忙了今儿大老婆房里捉了和尚,明儿第一个小老婆房里拖了道士出来。第二
个小老婆房里捉戏子,再后儿第三个小老婆房里又是马夫。光降了捉一个送官究办,捉
两个送官究办,那是车轮儿似的,弄一个富贵不断头,本宪只好算你金子和一个儿雇用
的奴隶了,专一办这案子。一日到晚没的暇儿哩,还有工夫替皇上家出一点力吗?所以
我一句回绝,告不准的草生花落的意思。」(这句话非孝廉出身说不出,何奈金子和不
懂。)
随大令说了这一套言语,满堂上都掩了口,不敢笑。其实又忍不住,这时际满堂上
的人一个个脸上发出很作怪的形色。(料想好看)随大令瞧著众人道:「这些话并不是
我多说的,法堂上原不该出此诙谐言语。无非要教导人,若是没有讨小老婆的资格。安
置调停大老婆的才能,可别冒冒失失地不安分讨小老婆。大凡讨小老婆原为寻快乐起见
,不料一无快乐,反寻了苦恼出来,岂不是乏味吗?」说罢又问金子和道:「底下的事
便怎样呢?说呀?」
子和道:「为因我寻房屋,恰好瞧著朱润江门上贴著招租,说内有楼房一幢,客堂
井灶一并公用。商人想是合式的,因就进去瞧,那房屋果然很配居住。当时招接商人瞧
看房屋,议论房租,都是润江妻子言氏一人经哩。那言氏又穿著一身重孝,商人认定是
位寡妇,及至搬进了家,方晓得这言氏的丈夫叫朱润江,出门在外,穿的孝服是润江的
娘死了。不多时商人就疑心这朱润江是何等样人,出门在外干什么事情。娘死了却不回
家,那怕做官也要禀报个忧,星夜奔丧回籍守制呢。商人虽则心里诧异,却不便查问。
同居半载有余,言氏同小妾著实投机。得知底细,原来朱润江并不是出门在外,却是素
来浮荡不务正业,专一的宿娼滥赌。他娘管束他不下,因此气死了。一等他娘咽了气,
他便把田契,方单一切值钱的东西一卷了。十之六七也等不及把娘成殓了,一溜烟走了
,杳无消息。有差不多一年光景,他忽然寄一封信给他老婆言氏,说卷去的东西一古脑
儿花用已完。在外存身不得,要回来查取所剩的东西。言氏接到了信,头里很欢喜,只
道丈夫醒悟了,要回来哩。仔细看那信上的言语,原是要搜括剩的十之四三田房屋产。
出去依然花用,因此慌起来。瞧商人是老实人,同小妾又十分合得来,于是凑了二千两
银子交给商人存放,预备后来度日的盘缠。岂知又是年余,朱润江并不回来。商人也和
妻子说妥了,把小妾搬回家里去了。言氏也常来商人家走走,倒仿佛亲戚似的。商人是
异乡客,此地原没亲戚往来,所以也十分欢喜,这是数年前的事了。后来知道润江已回
家了,慢慢的把家产又弄完了。商人还私心窃喜言氏幸而有见识,先提开了二千两银子
,如今连利钱算上去也三千多了。等到弄得一无所有的时儿,提出这票银子来,省吃俭
用也足够一辈子的嚼吃了。如今不知道他怎样知道商人经手这笔银子,并且却没知道实
在的数目,只说九百两。足见决非言氏所说。商人原是言氏所托,却该交给言氏。但是
一经交出,势必被润江花用。代言氏设想,此款一经花去,日后便不堪设想了。这是他
家夫妇之事,与外人不相干涉,又属非亲非戚,不便判断。不过言氏来向商人提这银两
,商人自然交出。润江却不能交付他。」
随大令得供之后,揣摹一回,知是其中还有曲折。但是润江所控不过九百。子和反
说有三千多,其中奥妙令人难解,便判补提言氏到案质讯。金子和取保,朱润江另有冒
官一案,收所候究。金子和便由原差带出觅保,朱润江也由原差带出交管。朱润江这时
际仿佛青天里打了一个霹雳,忙求交保。随大令笑道:「很体面的一场官司,谁叫你要
装幌子,冒充职员呢?瞧你的光景还有私食禁烟的神气哩,你瞧一脸的鸦片烟颜色,还
是凑这机会戒了烟罢!」原差海狗唇老大瞧去是求不下来的了,便吆喝道:「下去,下
去!」岂知随大令平生最是深恶而痛疾之那班差役,其中有个原故。
原来随大令当初做秀才的时节,曾经在湖北游幕三五年之久。他家乡边有两个朋友
,一个姓卞的,告一个姓胡的欠他几百两银子,这县官便准了姓卞的状词,照例传讯。
岂知姓胡的一时拿不出银子来,便供银子果然借过,早已交与随某人还清。这县官便道
:「随某人呢?」那姓卞的供道:「随某人一迳游幕在外。」明明诳供,意图迁徙。那
姓胡的一口咬定随某人不到,不能还钱。实在交与随某人之手,于是县官也断不来,就
拖延来下了。过了两年,随大令回来,那姓卞的又告起来,说随某已回。那县官便又传
讯,传票上原被之外,又添上了一个应讯随某,原差奉奉传人,传到随大令家,随大令
十分诧异道:「就是原被两人都不很熟识。」那差人道:「我们是奉帖请客,凭票拘人
。认识不认识,同老爷说去,我们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随大令笑道:「难道不懂
吗?既是那姓胡的供,我过付你们,问姓胡讨钱去。」原来随大令虽是个秀才,年纪还
轻,又是出门在外的日子多,所以地方上并不知道他。差人也只道是寻常的一个人,或
者还是客边人。看看起居排场,还很气概,一定是件好事体。于是狐假虎威立逼著回去
。随大令原来最有心计的人,并且游幕多年,这种把戏哪里不知细呢?便换了一个面孔
,似乎不经惯的人。一口许钱许的五十吊钱,差人大为不然,似乎天差地远了,又啰嗦
起来,直给了二百吊钱,才把差人哄出了门。过了几天,又说要审了,弄到县前,又说
不审了,就不许回家圈在客栈里头,一住月余,又花了二百多吊钱,内中有个老公事的
差役,暗暗关照那差役道:「瞧那姓随的,到临了只怕有花样呢?世界上只怕没这种好
欺的人呢?何不访访这人的底细,不要荡手。」那差人一想不错,这便什么样,端的钱
弄得忒多了,那老公事笑道:「要想法子也不难,而且机会也千载一时。」要知老公事
怎样设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