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2/2 页)下一章

第三回 金闺女诗嘲狂士(第2页)

耐不定,因取出二物,展与众客观看。众客看了,有赞诗好的,有赞文好的,有赞字好

的,有赞做得晏文物好的,大家争夸竞奖不了。内中祇有一个词客,姓宋名信,号子成

,也知做两首歪诗,专在缙绅门下走动。这日也在贺客数内。看见众人称赞不绝,他祇

是微微而笑。晏文物看见他笑得有因,问道:「子成兄这等笑,莫非此诗文有甚不好吗

?」宋信道:「有甚不好!」晏文物道:「既没不好,兄何故含笑,想是有甚破绽处么

?」宋信道:「破绽实无,祇是老先生不该如此珍重他。」晏文物道:「她十分称赞我

,教我怎不珍重?」宋信道:「老先生怎见得她十分称赞?」晏文物道:「她说『三台

东阁』,岂不是称我相府出身;他说『五马黄堂』,岂不是赞我新选知府;『造天地开

古今』岂不赞我功业之盛。」宋信笑道:「这个是了。且请问老先生,她扇上说『日孤

明,路不平』,却是赞老先生那些儿好处?她画上说『断鳌拨云、平成、聋聩』却是赞

老先生甚么功业?请细细思之。」

晏文物听了,哑口无言。想了一回道:「实是不知,乞子成兄见教。」宋信复笑道

:「老先生何等高明,怎这些儿就看不出来?他说『日孤明』是讥老先生之目;『路不

平』是讥老先生之足。『断鳌拨云』犹此意也。」晏文物听了,羞得满面通红,勃然大

怒道:「是了,是了,我被小丫头耍了。」因将绫画并扇子都扯得粉粉碎。众客劝道:

「不信小小女子有这等心思。」宋信也劝道:「老先生如此动怒,倒是我学生多口了。

」晏文物道:「若不是兄提破,我将绫画挂在中堂,金扇终日持用,岂不被人耻笑!」

宋信道:「若是个大男子,便好与她理论。一点点小女儿,偶为皇上宠爱,有甚真才,

睬她则甚。」晏文物道:「她小则小,用心真实可恶。她倚著相府人家,故敢如此放肆

。我难道不是相府人家,怎肯受她讥诮,定要处治她一番,才泄我之恨。」众客再三解

劝不听,遂俱散去。

晏文物为此踌躇了一夜。欲要隐忍心下却又不甘;欲要奈何她,却又没法。因有一

个至亲姓窦,名国一,是个进士知县,新行取考,选了工科给事中,与他是姑表弟兄,

时常往来。心下想道:「除非与他商议,或有良策。」

到次日绝早,就来见窦国一,将前事细细说了一遍,要他设个法儿处她。窦国一道

:「我一向闻得小才女之名,哪有个十岁女子便能作诗作文如此。此不过是山老要卖弄

女儿,代作这许多圈套。圣上一时不察偶为所愚,过加宠爱。山老遂以假为真,祇管放

肆起来。」晏文物道:「若果是小女子所为,情还可恕。倘出山老代作,他以活宰相戏

弄我死宰相之子,则尤为可恨。祇是我一个知府,怎能够奈何他宰相,须得老表兄为我

作主。」窦国一道:「这不难,待我明日参他一本,包管叫他露出丑来。」晏文物道:

「得能如此,小弟不但终身感戴不尽,且愿以千金为酬。」窦国一笑道:「至亲怎说此

话。」过了数日,窦国一果然上了一疏。

此时天子精明勤于政事,凡有本章,俱经御览。这一日,忽见一本上写著:

「工科给事中窦国一奏,为大臣假以才色献媚,有伤国体事:窃闻朝廷重才,固应

有体,是以五臣称于虞廷,八士显于周代。汉设三老于桥门,唐集群英于白虎,此皆淹

博鸿儒高才学士。未闻以十龄乳儿臭小娃,冒充才子,滥叨圣眷,假敕造楼,哄动京师

,讥刺朝士,有伤国体,如阁臣山显仁之女山黛者也。山黛本黄阁娇生,年未出幼,纵

然聪慧,无师无友,不过识字涂鸦,眩闺阁之名而已。怎敢假作白燕之诗,上惑圣主之

聪,下乱廷臣之听,妄邀圣恩,叨窃才女之名。倚恃相府,建造玉尺楼之号,此其过分

为何如?若借此为择婿声价,犹之可也;乃敢卖诗卖文,欲以一乳臭小娃,而驾出翰苑

公卿之上;甚且狂言呓语,讥笑绅士。夫绅士,朝廷之臣子也。辱臣子则辱朝廷矣。山

黛幼女无知,固不足责。山显仁台阁大臣,忍而以假乱真,有伤国体如此,不知是何肺

肠!臣蒙恩拔置谏垣,目击幼女猖狂,不敢不奏。伏乞圣明,追回御书,拆毁建楼,著

该部根究其代作之人。如此,则狐媚现形,而朝绅吐气矣。谨此奏闻。」

天子览毕,微微而笑道:「他以山黛为虚名,说朕为之鼓惑,朕岂为人鼓惑者哉!

此腐儒坐井观天之见也。」因御批道:「窦国一既疑山黛以假作真,可亲诣玉尺楼与山

黛面较诗文。朕命司礼监纠察。如汝胜山黛,朕当追回御书究罪;若山黛胜汝,则妄言

之罪,朕亦在所不赦。该部知道。」

旨意一下,窦国一见了,著慌道:「别人家的事,倒弄到自家身上来了。我虽说是

个进士,祇晓得做两篇时文。至于诗文一道,实未留意。若去与她面较胜了她,她一个

小女子,有甚升赏;倘一时做不出输与她,则谏官妄言之罪,倒祇有限,岂不被人笑死

。」因请了晏文物与许多门客,再四商量。此时宋信亦在其中,因说道:「十岁女子善

作诗文,定是代笔传递。若奉旨面较,著侍妾近身看紧,自然出丑。即使涂抹得来,以

窦老先生科甲之才,岂有反出小女子下之理。若是窦老先生恐怕亵体,不愿去,何不另

荐几个有名才学之士去较试,岂不万全!」窦国一听了大喜道:「有理,有理。」遂到

次日,另上一本道:

工科给事中窦国一为特荐贤才较试,以穷真伪,以正国体事:臣前疏曾参阁臣山显

仁之女山黛,以假才乱真,蒙御批著臣亲诣玉尺楼与山黛面较诗文以定罪。遵旨即当往

较。但臣一行作吏,日亲簿书,雕虫文翰,日久荒疏,倘鄙陋不文,恐伤国体。今特荐

尚宝司少卿周公梦、翰林院庶吉士夏之忠,雄才伟笔,可与山黛考较文章;礼部主事卜

其通、山人宋信,古风、近体,颇擅三百之长,可与山黛考较诗歌;行人穆礼,声律精

通,可与山黛考较填词;中书颜贵,真草兼工,可与山黛考较书法。伏乞陛下钦敕六臣

,前往考较,则真伪自明,虚实立见。如六臣不胜,臣甘伏妄言之罪。倘山黛技穷,亦

望陛下如前旨定罪,则朝士幸甚,国体幸甚。

天子看了又微笑道:「自不敢去,却转荐别人。若不准他,又道朕被他鼓惑了。」

因批旨道:「准奏。即著周公梦、夏之忠、卜其通、宋信、穆礼、颜贵,前往玉尺楼与

山黛考较诗文。该部知道。」

旨意一下,早有人报到山显仁府中来。山显仁著惊道:「窦国一为何参我?」因著

的当家人去细细打听,方知为晏文物诗文讥诮之故。因与女儿山黛说知前事道:「大凡

来求诗文的,皆是重你才名,祇该好好应酬他才是,为何却作微词讥诮,致生祸端。」

山黛道:「前日,这晏知府送绫扇来时,因孩儿在内看母亲,侍妾收在橱中失记交付孩

儿,未曾写得。他来取时,见一时没有,著了急,就在府前发话,又跟到玉尺楼踱来踱

去,甚无忌惮。孩儿因窥他眇一目,跛一足,一时高兴讥诮了几句,不期被他看破,有

此是非实是孩儿之罪。」

山显仁道:「这也罢了,祇是有旨著周公梦等六人来与你考较诗文,他们俱是一时

矫矫有名之人。倘你考他不过,不但将前面才名废了,恐圣上疑你《白燕》等诗俱是假

的,一时谴怒,岂不可虑。」山黛笑道:「爹爹请放心。不是孩儿夸口,就是天下真正

才人,孩儿也不多让,莫说这几个迂腐儒绅,何足挂于齿牙。他们来时包管讨一场没趣

。」山显仁听了大喜道:「孩儿若果能胜他,窦国一这厮我决要处他一个尽情,才出我

恶气。」祇因这一考,有分教:

丈夫气短,儿女名长。

不知后来毕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目录上一页(第 2/2 页)下一章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古典短篇小说阅读古典名著在线阅读数据观察站导航隐私保护指南数据整理参考素晖智能数据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暮云预测网数据观察换算常识与公式锤子手记兴趣阅读白鹿走势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