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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三杯酒透出真消息(第2页)

。但男子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任是公卿,任是有才,未有不愿得才

美兼全而结婚姻者。若苍天有意,得以山、冷二小姐配与兄弟,岂非一时快事,千秋佳

话。但恨天各一方,浮萍大海,纵使三生有幸,亦会合无由,殊令人惆怅。」平如衡道

:「兄生于富贵之家,从未出户,看得道路艰难,便作此想。若以小弟而论,只身四海

,何处不可追寻,但患无其人耳。今既有山黛、冷绛雪之名,则上天下地,皆踪影之乡

。小弟在汶上时,即欲追随。徒以资斧不继,故至此耳。」

燕白颔听了大喜道:「吾兄高论,开弟茅塞。富贵功名。吾与兄自有,何心拘拘于

此。冷绛雪虽不知此消息,难以物色。而山黛为当朝宰相之女,岂有访求不得之理。若

论道路行李,小弟自是供应之。行当与兄寻访,若有所遇,也不枉你我一生名实。」平

如衡道:「莫说她是两个美人,尚有婚姻之想,即使是两个朋友,有如此才美,亦不可

当吾身而失之。」燕白颔连声道:「是。」二人算计定了。

又过得数日,忽报房来报说:「王学院老爷已特疏荐松江府燕白颔、河南府平如衡

,为天下奇才。若使黼黻皇猷,必有可观,伏乞敕下有司,优礼征诏,以彰崇文之化。

」燕白颔看了与平如衡商量道:「你我既为宗师荐子,明日旨意下时,少不得要征诏入

京,便可乘机去访山小姐了。」平如衡道:「若待征诏入京去访,便有许多不妙。」燕

白颔道:「有何不妙?」平如衡道:「山小姐之才,既上为天子所知,下为公卿所服,

必非等闲不及。你我被荐为天下才子,倘圣上诏与考校。莫说全不及她,即稍有短长,

便是辽东白豕,岂不惹人笑死。」燕白颔道:「似此如之奈何?」

平如衡道:「据小弟愚意,莫若乘荐本才入,圣旨未下,兄与小弟改易姓名,潜走

入京。山小姐既有玉尺楼,量度天下之才,求诗求文者日填于门,料不避人。你我且私

去与她一较,看是如何?若是其才与我辈仿佛,不至大相径庭,明日旨意下了,便可赴

阙应诏。若是万人不及,便好埋名隐姓,作世外之游,也免得当场出丑。」燕白颔笑道

:「兄的算计倒也万全,祇是看得山小姐太高,将你我自视太低了。你我一个男子,胸

中有万卷书,口中有三寸舌,一枝笔从来纵横无敌,难道见了一个小小女子,便死了不

成!」平如衡笑道:「兄不要过于自夸。李太白唐时一人,曾见崔颢《黄鹤楼》诗而不

敢再题。小弟岂让人之人。天下事最难料,前日在闵子祠看了冷绛雪之诗,小弟几乎搁

笔。何况山黛名重一时,岂可轻觑!」

燕白颔笑道:「也罢,这都依你。祇是还有一件,也要讲过。」平如衡道:「有何

事要讲?」燕白颔笑道:「山小姐祇一人,你我却是两个,倘到彼时她要选才择婿,却

莫要怪小弟不让。」平如衡也笑道:「好,好。一发与兄讲明,你我俱擅才子之名,一

时也难分伯仲。若要与兄同考,以兄门第,自然要拔头筹。就是今日同应征诏而去,当

事者必定要首取于兄。何也?兄为都宪之后,门生故吏,满于长安,岂有不为兄先容者

?小弟虽逊一筹,而私心窃有不服。今日山小姐既有玉尺量才之称,兄若肯与小弟变易

姓名,大家无有依傍,祇凭文字,若有长短,弟所甘心。」燕白颔道:「以小弟为人,

岂靠门第作声价!」平如衡道:「兄虽不靠门第,而世情未免以声价取门第。惟有无名

寒士之取为最公。吾兄若肯一往,则你我二人之文品定矣。」燕白颔道:「既然如此,

当变姓名与兄同往。」平如衡道:「要行须索早行。若迟到了,圣旨一下,便有府县拘

束,出门不得了。」燕白颔道:「作速打点就是。」二人算计停当,一面收拾起身不题

。

却说张寅祇指望借宋信之才压倒燕、平二人,不期被燕白颔搜出底脚,又出了一场

丑,十分没趣。又闻得山小姐才美,心下想道:「怎能够娶山小姐为妻,则二人不压而

自倒矣。」又想道:「若论起门楣,她是宰相之女,我是天官之儿,也正相当。祇怕她

倚著有才,不肯轻易便许与我。」心下辗转踌躇。过了些时,忽又闻得王宗师果荐了燕

白颔、平如衡为天下才子,要征诏进京,心下一发著慌道:「这两个小畜生若进了京,

山家这一头亲事定要被他占了,却是气他不过。」心下想道:「还是寻老宋来商量。」

原来宋信自从那日在燕家吃酒,讨了没趣,便不好在张家住,祇得复回旧寓。这日

被张寅寻来了,就将心上之事一一说与他知。就要他设个法儿,以为求亲之计。宋信听

了祇是摇头道:「这个难。」张寅道:「为甚有许多难?」宋信道:「兄虽说是受了燕

、平二人之气,尚不过是朋友之间小口舌,微微讥诮而已,何曾敢十分唐突。你不知那

小丫头,十分惫懒,拿著一枝笔,在纸上就似蚕吃桑叶的一般,沙沙祇是写,全不顾别

人死活。你若有一毫破绽,他便做诗打觑你。兄要求这头亲事,却从哪里讲得起?」张

寅道:「依兄这等说,难道她一世不嫁人了?」宋信道:「岂有不嫁之理,但不知她属

意何人?」张寅道:「肯不肯且由她,求不求却在我。莫若写一信与家父,叫他央媒去

求求看。」宋信道:「这个万万无用。」张寅道:「却是为何?」宋信道:「一来尊翁

老先生官高年尊,若去说亲,见他装腔作势,必不肯十分下气去求;二来山老为人执拗

,不见女婿断然不肯轻易许可;三来山黛这小丫头爱才如命,若没有两首好诗动她,如

何得她动念。还是兄乘燕、平二人旨意未下,先自进京,替尊翁老先生说明,央一当权

大贵人去作伐。一个说不允,再央一个去说。三番五次,殷勤恳求,他却不过情面,或

者肯也不可知。山老若要相看女婿,兄人物魁伟,料必中意。再抄人几篇好文字、好诗

词,刻作兄的窗稿,送与山小姐去看。她在闺中哪里便知是假的。若看得中意,这事便

有几分稳了。」主

张寅听了满心欢喜道:「蒙兄指引,甚是有理。但就是小弟进京,也是初次。又且

家父严肃,出入谋为,恐亦不便。闻兄曾在京久居,请托最熟,得能借重同往,不独深

感,自当重报。」宋信听了连连摇首道:「这个难。」张寅道:「吾兄游于松,与游于

京,总是一般,为何有许多难处?」宋信道:「有些难处,却是对兄说不得。」张寅道

:「有甚难处?想祇是兄虑小弟行李淡薄,不足弃之费,故设词推脱耳。兄若肯同往,

凡有所用,小弟决不敢悭吝。」

宋信见张寅苦苦要他进京,心下暗暗想道:「我虽离京已有四五年,前事想也冷了

。便有人认得,谁与我做冤家。我在松江,光景也祇有限,莫若同他进京,乘机取他些

用用也好。但须改换姓名方妙。」沉吟了半晌,因说道:「小弟懒于进京,也不为别事

,祇因小弟在京时,名太重了,交太广了,日日被人缠扰,不得自由自在,所以怕了。

若是吾兄定要同往,小弟除非改了姓名,不甚见客,方才可也。」张寅大喜道:「这个

尤妙。兄若改名,不甚见客,方于小弟之事有济。」宋信道:「若要进京,便不宜迟,

恐燕、平二人到了,又要多一番避忌。莫若早进去,做一个高材捷足。他二人来时,任

他才貌也无及了。」张寅道:「有理,有理。别事都不难,祇是要抄好文章、好持词,

却哪里得有?」宋信道:「这不难。要好文章,祇消叫斋夫将各县宗师考的一二名,抄

几篇就是了。至于诗词,闻得前日燕白颔与平如衡在迁柳庄听莺的联句甚好。燕白颔还

有一首《题壁》,一首《赠妓》,一首《赠歌僮》。平如衡还有一首《感怀》诗,一首

《闵子庙题壁》诗,何不托朋友尽数抄来。就是兄园里壁上的这首也好,祇消改了题目

,刻作兄的。到了京中,相隔三千余里,谁人得知其假。」

张寅听了,不胜之喜。果然叫人各处去抄,又托袁隐将燕白颔与平如衡平日所作的

好诗文,又偷了好几首,著人刻作一册,起个名叫做《张子新编》。宋信又改了一个姓

名,叫作宗言,二人悄悄进京去了不题。

却说燕白颔父亲燕都堂,虽已亡过,母亲赵夫人尚在堂。他将前事禀过母亲,将家

事都交付母亲掌管。自收拾了许多路费行李,又带了三四个得力家人,又与平如衡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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