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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贾宝玉解衬衣慰婢 孙绍祖拔佩刀杀人(第2页)

职员一时气愤,就拿酒碗砸他,不期打中他太阳,就血流不止死了。」周姑爷把惊

堂一拍,道:「你是什么职员,职员都去混杀人的么?先打他的嘴。」左右站班人役上

来,先把孙绍祖拖过掌责二十。周姑爷道:「现有凶器,是刀子扎死的,怎么说是酒碗

砸死的呢?」孙绍祖碰头道:「实是酒碗砸的,那刀子是他捆起小的来,在小的身上拔

了去,图赖小的的。」周姑爷「哼」了一声,吩咐发交刑部监禁。即委邢部司员带领仵

作人等,前往检验明确,再行讯究。

贾兰在刑部听得此信,便同了一位主事带领仵作人等,随即到了锦香院来,将李衙

内尸首检验明确。忤作喝报:「验得左太阳穴有紫色刀伤,深一寸五分,皮破、骨伤、

血出;胸膛有紫色刀伤,深一寸八分,皮破、骨断、血出。」当即填写尸格,禀复都察

院衙门。

贾兰下了衙门,回到荣府,见了贾政、王夫人。贾政也下了衙门,才刚回来。贾兰

道:「今儿都察院三姑爹衙门里,饬委刑部司员检验李衙内尸首,我听见这凶手就是孙

绍祖,在都察院衙门里犹称职员,三姑爹就喝住了他,先已掌责了二十了。

我就忙同了一位主事带领仵作前去验明,已经禀报过了。这是明儿总定了抵偿的了

。」贾政道:「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呢?

贾兰道:「这李衙内在娼家喝酒,孙绍祖妒奸进去吵闹。李衙内怒将酒壶掼打孙绍

祖,孙绍祖便拔出身上解手刀子来,扎了李衙内太阳穴同胸膛两处,重伤血流不止,登

时死了的。」

贾政道:「孙绍祖这东西,平日也太凶横了。此时还是在这凶横上头了结,可谓恶

贯满盈了。」王夫人道:「可怜迎丫头,就白被他家糟蹋死了,这会子也算是现报了。

」贾兰道:「二姑妈此时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暝目了。」贾政道:「你明儿还在都察院

打听打听,看是怎么审拟了?」贾兰答应下去,不题。

再说周姑爷下了衙门,回到家中,便把这事细细的告诉了探春一遍。探春道:「这

总该定了是死罪了么?」周姑爷道:

「他今儿还不认是刀伤,狡辩是酒碗砸的。这会子,刑部司员已验明是刀伤确切。

将来照故杀律,总是斩罪罢了。」探春道:

「可怜二姐姐,白被他凌辱死了。这会子,是他自投法网,也不是官报私仇,就是

死罪还便益了他呢!」周姑爷道:「我明儿讯供的时候,自有法儿处治他。」探春道:

「死罪不算,总要活著给他受受罪才好,也出出人的气呢!」周姑爷点头,夜深归寝。

次日一早,上了衙门,等各官到齐了,便提了孙绍祖一起人犯当堂审讯。先叫上吴

氏问道:「李衙内是怎么死的,从实供来。」吴家的供道:「这李衙内昨儿在小的家喝

酒,孙绍祖不忿,他来就要叫小的过去,李衙内又不肯叫小的过去,孙绍祖便气忿,过

来争闹,与李衙内两下相骂,李衙内动气便把酒壶掼打孙绍祖,孙绍祖急了便拔身上解

手刀子,把李衙内戮了两刀子,就戮死了的。小的不敢蒙蔽,求大人问孙绍祖,就是恩

典了。」周姑爷便叫上孙绍祖来,问道:「你是怎么用刀子杀死李衙内的呢?实供罢。

」孙绍祖道:「小的实是拿酒碗砸伤李衙内的,那刀子是他家人们拔了小的的去,图赖

小的的。

周姑爷道:「吴氏现供是你用刀子戮死了李衙内的。昨儿司员检验也是两处刀伤,

比对凶器符合。你还狡赖吗?看大刑伺候。」两旁答应了一声,孙绍祖道:「实是酒碗

砸的一伤,并没两处刀伤啊!」周姑爷把惊堂一拍,道:「夹了,问他招不招?」两旁

答应,把孙绍祖拖下,将靴袜扯去,把孤拐套上夹棍眼里,用力一收,孙绍祖早已昏晕

了过去。周姑爷问道:「到底是什么伤?」孙绍祖苏醒过来,道:「是刀伤,是小的该

死。」周姑爷叫松了刑,问道:「怎么用刀子戮的呢?实说罢。

孙绍祖道:「李衙内先拿酒壶掼打小的,淋了小的一身的酒,小的气起来,就拔出

身上刀子,先扎了李衙内太阳上一刀,又扎了胸膛一刀。是小的该死,求大人的恩典。

」周姑爷「哼」

了一声道:「不用大刑,还狡赖呢!」吩咐当堂画了供招,仍发交刑部监禁。吴氏

发交官媒收管,饬令李衙内家人李正将李衙内尸棺领埋去讫。

次日,便具了折奏,奏闻请旨。折奏上道:「都察院谨奏,奏为奏闻请旨事:据长

安县民李正呈称,伊跟随主人李衙内在锦香院妓女吴氏家饮酒,突有荫袭指挥孙绍祖闯

入,妒奸争闹,互相角口辱骂。绍祖逞凶,突拔身上解手刀子,将李衙内登时杀死。伊

等当将绍祖捉住,夺去凶器,奔赴臣衙门求究等情。

据此,当经饬委刑部司员带领仵作前往检验去。后旋据刑部司员填写尸格禀称:『

检验得李衙内尸身左太阳穴有紫色刀扎伤,深一寸五分,长一寸,皮破、骨伤、血出;

胸膛有紫色刀扎伤,深一寸八分,长一寸,皮破、骨断、血出,两致命伤检验是实。

『并取具仵作人等不致脱漏增减、扶同捏合甘结前来。随经提同人证,当堂严讯。

据李正供:『我是李衙内家人,我跟随李衙内到锦香院妓女吴氏家饮酒,突有荫袭指挥

孙绍祖闯入,妒奸争闹,互相角口,以致辱骂。孙绍祖就逞凶拔出身上解手刀子来,在

李衙内左太阳上先扎了一刀,复又在李衙内胸膛上扎了一刀,两处血流不止,登时就死

了的,可怜我们的家主就活活的被他杀害了。』据锦香院妓女吴氏供:『我是锦香院妓

女。

这死了的李衙内,这日到我们家喝酒,孙绍祖也到我们家来,叫我过去,李衙内不

许,孙绍祖就气忿起来,闯进去两下争闹,互相辱骂起来。李衙内先拿酒壶掼打孙绍祖

,孙绍祖急了,就拔出身上解手刀子来,先扎了李衙内左太阳上一刀,血流不止,跌在

椅上,孙绍祖复又扎了李衙内胸膛上一刀,就登时死了。

我们一时救护不及,在旁都吓死了。求问孙绍祖,就是恩典了。

『据孙绍祖供:『我是荫袭指挥。这李衙内倚恃是长安府的舅子,横行宿娼,我是

去拿他要送官究治的,不期李衙内拒捕,反将酒壶掼打,淋我一身的酒。我一时气愤就

用身上解手刀子先扎了他左太阳一刀,复又扎了他胸膛一刀,血流不止,就死了。是我

一时该死,求恩典。』诘问孙绍祖:『你是妒奸争闹,因而杀死李衙内的,怎么又供是

李衙内拒捕因而杀死的吗?』孙绍祖犹狡辩不服,因用大刑一次,始据供云:『实因妒

奸争闹,以致杀死李衙内的,不敢蒙蔽。』各等供。据此,查律载故杀者斩监候,又律

载如系在官人役加一等。今孙绍祖身任荫袭指挥,因妒奸杀死李衙内,应准故杀律拟斩

监候,又系在官人役加一等,应拟斩,秋后处决。吴氏私娼,以致酿成人命,应照不应

重律杖八十。余人无干,俱各省释。相应将审拟缘由,恭折奏闻,伏乞皇上睿鉴训示,

谨奏。」

过了一日,批下折子。奉旨:「孙绍祖身任荫袭指挥,罔知法纪,殊堪痛恨,著即

立决,毋庸秋后。余依议,钦此。」

周姑爷见折奏批回,即委刑部郎中贾兰监斩。贾兰便带了人役到监中提出孙绍祖来

,跣剥了衣服。贾兰标了斩标,将孙绍祖绑赴法场之上,刽子手上前一刀,将孙绍祖的

头早砍下来了。

贾兰监斩已毕,便到都察院衙门复命。周姑爷便将吴氏也发落了,了结此案。

这吴氏原是晴雯姑舅哥哥吴贵儿媳妇。当初晴雯撵出,卧病在他家内之时,宝玉私

自去看晴雯,却被这贵儿媳妇拉在他房内,将两腿夹住宝玉不放,后来听见人来,宝玉

才挣脱跑了的。及至晴雯死后,这贵儿媳妇就跟人逃走了。吴贵回来,怕人耻笑,不敢

声张,只说被妖怪从墙头上过来吸了精去死了。

这贵儿媳妇自来妖冶淫荡,久后遂至流落为娼。自从进了锦香院恰又遇著孙绍祖、

李衙内。这一番人命在都察院发落了之后,就不许为娼。适值王仁妻死,知道这贵儿媳

妇貌美,又不要花什么大钱,就娶了家去续弦去了。要知下文如何,再看后回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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