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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好友朋同志更同行 胞弟兄相逢不相识(第2页)

声婉转,迎著顺风,字句真切。但听得唱道:

小耗子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碰的银灯当啷啷的响,惊醒了奴家的梦赴阳台。

那一种清脆柔腻之声,动人魂魄。湘、宝二人不觉相视而笑。

正不知琵琶歌曲声自何来,方欲寻究,却见走堂的掇了一碗热腾腾的酿鸭子上来,

转过屏风而去。

宝玉便从屏风缝儿里望后一张,只见后面还有三间正房。

房里走出一个小厮来,把走堂的掇的接了进去。那走堂的便依旧退出回来,宝玉便

点手儿把他叫到跟前,问道:「这后面的屋子,也是你们的么?」走堂的道:「正是。

这亭子原是官的,我们不过借著卖茶。这后面的房子乃是我们店里自己盖的,以备安寓

来往客商的。今儿是我们这里的一位冯先生,在这里包整酒席请客呢。」宝玉道:「刚

才儿听见琵琶响,就是后面屋里弹的么?」走堂的道:「可不是呢。」宝玉道:「可是

什么人弹呢?」走堂的笑道:「我的爷,我看你老的年纪也有二十来岁了,怎么还是这

么怯呢?弹琵琶的无非是媳妇儿罢了,还有什么人呢?」湘莲笑道:「你不知道,他本

来是大家子的公子哥儿,他可知道什么叫个媳妇儿呢?」走堂的笑道:「既是这么著,

你老何不教他老见识见识呢?我们店里这正房后边,还有三间小敞厅儿,又雅静,酒席

也是现成的,叫两个媳妇儿来唱一唱,乐一乐,花不多几个钱儿罢了。」湘莲点头笑道

:

「你既然说的这么好,你就去打扫屋子去罢,收拾妥了,你再来领我们进去。」走

堂的笑著答应了去了。

宝玉埋怨湘莲道:「柳二哥,咱们辛辛苦苦到这儿是做什么来了?你怎么又高兴闹

起嫖来了。」湘莲笑道:「怪不得他说你怯呢。难道听听曲儿就算嫖了吗?」宝玉道:

「就算不是嫖,咱们也不应这么著。柳二哥,你难道把师父的教导,我们的功夫,就这

么都丢了吗?」湘莲笑道:「宝兄弟,你到底还是执远恐泥的小道呢。你就不记得程明

道的心中无妓了么?」

宝玉正欲回言,只见走堂的笑嘻嘻的走来道:「收拾妥当了,请二位爷过去坐罢。

」

于是,二人跟了走堂的转过了屏风,但见院内车轿俱有,上面三间正房,两边六间

厢房,旁有一月洞门。走堂的把他二人引进月门,绕到正房的背后,果有三间小敞厅,

十分精雅。

二人便在正中的桌儿对面坐下,吩咐走堂的「先拿了果碟儿,煨了暖酒来,我们先

喝著,候叫了弹唱的人来,再随便上菜。

「走堂的答应,送上酒果,便叫媳妇儿去了。湘、宝二人斟酒对饮,原来这敞厅正

对著那正房的后窗,相离不远,忽听琵琶顿歇,内中有一人哈哈大笑道:「老冯,你昨

儿还哄我说,他是初到青楼还没学唱。你听才刚儿的『小耗子上灯台』唱的怎么样?就

是久经大敌的唱手,也不过是这么著罢了。」又听一人笑道:「今儿原是诚心诚意敬大

爷的,大爷既然听著说好,这就是我的心虔了。明儿你给我们成全了这件事,将来教你

乐的日子多著呢。」宝玉悄悄儿的向湘莲笑道:「你听见了没有?这两个冤大头,不知

是个什么样儿的人,这个唱的,又不知是怎么样的个玉天仙儿?等我在他窗户眼儿里偷

著看他们一看去。」湘莲笑道:「罢哟,看仔细惹出事来。」宝玉摇手道:

「不相干,不过是个妓女罢了?难道是谁家的内眷,怕人看不成!」

说著,他便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根底下,舔破窗纸,向里偷著一看,只见正中桌儿上

对面坐著两个少年,衣冠济楚,两旁分坐著三个妓女,俱皆衣裙华丽,香艳可观。东边

的一个面貌有些相熟,一时也想不起是谁来?心下正在惊疑,只见上面坐的少年笑道:

「老冯,明儿我给你们成全了好事,你可教他怎么谢我呢?」那下面坐的少年,便笑答

道:「那也看大爷罢了,要教他怎么谢,他敢不怎么谢么?」那上面的少年,又笑道:

「我想明儿我给你们成全了好事之后,那就有个名分在内,我也就不好意思的了,

不如趁著这会子还没定局,你教他坐在你怀里,喂你一个皮杯儿,给我瞧著这么一乐,

就算他谢了我了,好不好呢?」那下面的少年笑道:「大爷说的倒好,就是太寒碜了些

儿,只怕他未必肯呢?」那东边的面貌相熟的妓女笑道:

「我不,那是个什么样儿呢?」那上面的少年又笑道:「罢哟,依我说你趁著小秦

儿不在这里,乖乖儿的喂他个皮杯儿,这还是你的造化,过会子小秦儿回来了,只怕比

这个更甚的玩意儿还要闹出来呢,可看你依不依?」那下面的少年笑道:「是了,大爷

不用说了,想来他自己也断然不肯的,不如我喂他一个皮杯儿你看,也是一样罢了。」

说著,便噙了一口酒,走过东边来,把那面貌相熟的妓女抱在怀里,不容分说,搬过脸

来嘴对嘴儿喂了下去。

宝玉在窗外看的忘了请,不觉大叫一声道:「好啊!」哈哈的大笑起来,只听里面

有人喝道:「什么人,大胆在这里偷看呢?」说著,「咯喳」一声窗子早已推开了。那

两个少年一齐大怒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混笑的是什么?」

湘莲在这边看见有人开窗叱问,便有些儿不悦,忙答道:「你们自喝你们的酒,咱

们自喝咱们的酒。咱们笑咱们的,给你们什么相干呢?难道你们还短住咱们的笑不成吗

?」只见那两个少年齐道:「什么话?你们既然笑你们的,为什么笑到咱们窗根儿底下

来了?你瞧,这窗纸上的窟窿不是他戳的吗?你瞧,他这么胆大的了不得,还在那儿没

事人儿似的笑呢?」湘莲看时,只见宝玉还在那里揉著肚子笑道:「嗳哟,乐死我了。

我今儿才见了世面了。」那少年大怒道:「你们听听,是那里来的野黄子,也不打听打

听就在太岁头上动土来了。」湘莲大怒道:「你们这两个东西,满嘴里混唚的是什么?

你们不过是叫了两个媳妇儿在这里弹唱罢了,就是咱们这小兄弟,人家在窗下偷看了一

看,也不为过。怎么你们就骂起来了,难道是偷看了你们家的内眷了吗?」那两个少年

一齐大怒道:「好个野黄子,越发信嘴儿胡唚起来了。小厮们,过去快把这两个野黄子

拿绳子拴了,带到衙门里去。」湘莲大怒,扑的蹿到窗下,揎拳掳袖,势将用武。

忽见从门内走进一个少年来,忙问道:「大叔怎么了?什么人这么胆大,等我瞧瞧

他有几个脑袋。」湘莲一看,认得是秦锺,忙叫道:「来的不是秦鲸卿兄弟吗?」秦锺

仔细一看,大叫道:「你不是柳二哥吗?」宝玉见湘莲和两个少年嚷闹起来,正待也要

发话,忽见秦锺进来和湘莲厮认,忙也高声叫道:

「秦鲸卿,你在那里来?」秦锺听见,抬头一看,认得是宝玉,不禁大叫道:「珠

大叔,不用嚷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他就是你们家的宝二叔。」贾珠、冯渊二人听见

,一齐发起怔来。

宝玉便问秦锺道:「这位到底是谁?」秦锺道:「他就是令兄珠大爷,你怎么就都

认不得了么?」宝玉便一手拉了秦锺的手,从窗台上跳了进来,便给贾珠请安。贾珠也

便拉著宝玉,兄弟二人大哭起来。柳湘莲便也从窗台上跳了进来,忙与冯渊作揖陪礼,

各叙姓名,又把珠、宝兄弟劝住。

冯渊忙吩咐小厮教另整酒席,回头一看,那三个妓女躲的连影儿都不见了。原来夏

金桂自从贾珠开了窗子叱问之时,他就早已瞧见了宝玉,心中正在惊疑,及听见秦锺叫

出口来,便忙拉了同伴的二人,跑到厢房里去,把门插上了。

贾珠这里又与湘莲叙过了礼,便问他二人的来历?湘、宝二人遂把跟僧、道出家于

大荒山青埂峰下,以及宝玉留发,因知鸳鸯、凤姐、尤三姐到地府来寻访著了老太太,

故此也是特来见见老太太的,湘莲是欲会尤三姐的,且鸳鸯等三人在芙蓉城皆各有专司

,未便久离职守,特来传语他们早为回转的话,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贾珠大喜,也把自

己并秦锺、冯渊的原委一一的告诉了宝玉、湘莲。然后遂教跟的人套车,大家早些回府

。冯渊忙拦道:「宝二爷和柳二爷今儿初到,我这不恭的酒席原也不成敬意,不敢攀留

,但只是车少人多,难以乘坐,不如先打发人回去,给老太太叩喜,先送个信儿,再备

几匹马或是备两顶轿来才好。请略宽坐一会子,索性终了席再回去,好不好?」贾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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