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椿龄女剧演红香圃 薛宝钗梦登芙蓉城(第2页)
痴于我,岂独伤心是小青?」大家都赞说:「好!实在班子里都没这么神情入妙的呢!
真是绝技了。你有这么样好本领,还不肯唱,岂不白埋没了么!」说著,外面丫头们进
来回说:「榆荫堂上请坐席了。」于是,椿龄改了妆,大家一同出了蘅芜院,到榆荫堂
来。
李纨、宝钗见了,便问道:「你们都是在那里玩的,怎么这一天都没见你们呢?敢
是在那里斗牌来不是?」马氏笑道: 「斗牌也没什么趣儿,我们今儿听了顶名公的
戏,玩的实在有趣。因为闹著也没空儿得来请你们两个的。」李纨道:「你们不过唱了
些曲子,翻来覆去不过是那几套罢了。怎么又说听什么戏呢?」宝钗道:「是了,你们
必定是拉了这蔷大奶奶,叫他出场的,是不是呢?」秋芳笑道:「到底二婶娘明亮,凡
事谩不过去。这蔷大嫂子说了,明儿常过来教我们呢!少不得也要唱几出请二婶娘听听
。」宝钗笑道:「他的戏自来是好的,我听过了多回,这又有二十年没见了。」说著,
大家入坐。榆荫堂上摆了四席,猜枚行令,直闹到三更天方才散了。次日,湘云、岫烟
等便都各自回去了。
到了腊月里,小周姑爷又升了礼部侍郎,内外大小人等都去贺喜,又闹了几天。早
又过了新年。到了四月,乃是平儿、宝玉二人生日,湘云、探春、巧姐、月英、绿绮等
都来拜寿。
时值芍药盛开,都请在红香圃里坐席。探春道:今儿还有琴妹妹、邢大姐姐都是今
儿的生日,故此他们都没来呢!」宝钗道:
「可记得史大妹妹那年子喝醉了,睡在芍药花底下石凳上的时候了?」湘云道:「
说起来就像没几年的话,那会子也是在这红香圃里,行令喝醉了的。今儿又在这红香圃
里,我可不行令,也不喝酒了。我们且看看花著。」于是,大家一同到外面看时,果然
芍药盛开,有上千的花头,真是一片红香,十分烂熳。湘云道:「韩诗上说的『浩态狂
香』,真是不错。」
这日,小红、椿龄、鹤仙等也来拜寿,都到红香圃来。椿龄道:「今儿是宝二叔、
琏二婶娘的千秋,我们是特来上寿的,就在这里演几出以当祝寿罢。」马氏、秋芳等便
叫人搬了乐器家伙,并一切应用的行头过来,当地铺了红毡。原来秋芳、冠芳、秋水、
绿云都学会了几出。
开场便是《扫花》冠芳扮了吕洞宾上场,秋水扮何仙姑,唱「翠凤毛翎」;转场便
是椿龄唱《题曲》接著,又是秋芳扮牛小姐上场《规奴》,绿云扮惜春;转场又是冠芳
扮蔡伯喈上场《盘夫》秋水扮牛小姐;下来又换秋芳扮杜丽娘上场《游园》,绿云扮春
香;转场又是椿龄扮瑞兰上场《拜月》,秋水扮瑞莲,共唱了六出。
探春笑道:「你们学问长进的了不得,不但能唱曲,并且登场,身段、口角、神情
还驾梨园之上。我们连唱也不能,真是自惭老拙。你们虽则聪明,真也会乐的很呢!」
湘云道:「祝枝山文士风流,他最喜傅粉登场,虽老梨园都叹不如,真是今儿的光景了
。」巧姐道:「自然还有几出戏,尚没唱得完呢!」秋芳道:「还有《狐思》、《廊会
》、《跌包》、《长亭》、《番儿》、《乔醋,因为人多难以转场,故没有唱。现在桂
大奶奶才学,还没学会呢,再多两个人就好了。」
于是,红香圃里摆了三席。邢、王二夫人、尤氏等俱在王夫人上房里坐,不到园子
里来。这里是湘云、探春、巧姐、月英、绿绮、李纨、平儿、宝钗、蒋氏、马氏、胡氏
、秋芳、青儿、小红、椿龄、鹤仙、薛宛蓉、梅冠芳、甄素云分著坐了。
大家猜枚行令,直闹到三更多天,方才散了,各自回去。
到了七月,贾祉周岁。探春、巧姐、月英、绿绮、尤氏、胡氏、蒋氏都来贺喜添寿
,湘云等俱没来。这日袭人也在这里园子里,有一班女档子伺候。大家先都到了潇湘馆
内,奶子抱出祉哥儿,大家接过来引逗玩笑了一会儿。于是,也有金寿星的、也有金魁
星的、也有金必定如意的、也有玉锁、玉佩的,都取出来与祉哥儿添寿。宛蓉、宝钗谢
了,大家坐下,丫头挨次送上茶来。
只见那潇湘馆的竹子一片绿阴,映著茜纱窗,分外幽静。
探春道:「古人用芭蕉绕屋,取名『绿天庵』,那只宜于夏天,春秋天便不足观,
冬天便全然没有了。那天摩诘『雪里芭蕉』是只有那幅画,没有那件事,怎及这竹子,
四时皆好看呢!古人说的好,『何可一日无此君』。那苏东坡还说:「宁可食无肉,不
可居无竹』呢!可见这竹子的绿阴,比芭蕉的绿阴就高多了。记得这里的名字,原叫「
有凤来仪』,后来林姐姐在里头住,才改了叫潇湘馆的。」只见那粉墙上,有个月洞儿
,洞外挂著一个鹦哥儿,在那里叫道:「客来了,倒茶。」袭人指著笑道:「这鹦哥儿
有趣,倒也还是头里的样儿。」宝钗道:
「我但到了这潇湘馆,便想起林妹妹来,故此总照他在日的铺陈点缀,一毫不改。
我到了潇湘馆虽然看不见林妹妹,我见了这屋子便犹如是有林妹妹在里头的一般,犹如
见了林妹妹一样。
这鹦哥是前年收拾起这屋子就买来的,也教会了好些话,也会念诗的了。」说著,
那鹦哥便念诗道:「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平儿笑道:「这东西有趣,比别的雀
鸟都好玩些。那八哥儿虽也会说话,形像是个粗笨的,怎得及他这毛片青翠配著这红嘴
儿好看呢!」巧姐道:「那就犹如这一片绿竹,须要这茜纱窗才映著出色的一样。」
说著,四个女档子进来磕头请安。平儿便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今年十几岁了
呢?」只见一个大些的回道:「我叫庆喜,今年十六岁了。那一个叫双喜,一个叫迎喜
,都是十五岁。那一个叫添喜,今年十四岁了。」平儿道:「很好,你们都下去好生妆
扮去罢。」于是,都请到榆荫堂上听唱,邢、王二夫人也到了。四个女档子唱了一天,
赏了八十串钱。席散后,各人便都回去了。
到了九月初一日,桂芳升了翰林院侍读学士,各衙门及各亲友都来贺喜。薛姨妈、
邢岫烟、湘云、宝琴、月英、探春、巧姐、绿绮也都来了。初二日,外面一班大戏,园
子里一班小戏儿。大家都在榆荫堂上坐了听戏,唱的是《遂人愿》的整本。
宝钗道:「上年听见外头唱过这本戏的,我们都还没听过呢。这是《雷峰塔》的续
本。」湘云道:「这续本不但能遂人愿,却于情理吻合,关目合宜,通身还不甚支离。
就如这『雄黄山『一段,也不厌其重复呢。」李纨道:「听见今儿外头唱的是《南阳乐
》的整本。这本戏虽没听过,却看见过这本传奇,是新曲六种里头的一种。这算是补天
之石,演的是诸葛孔明灭魏平吴,也给这《遂人愿》的戏是一样的意思。」湘云道:「
那是从孔明有病禳星起,天遣华陀赐药,北地王问病,兴师灭魏平吴,功成归卧南阳的
故事。这本戏名为《补恨传奇》,《遂人愿》也是补恨。这么说起来,今儿里外唱的戏
虽不同,意思倒是一样了呢。」宝钗道:「每每续书补恨的,其才远逊前书,以致支离
妄诞,便成画虎类犬,自取续貂之诮。这两本戏虽不能登峰造极,还算刻鹄类鹜的呢。
」
说著,戏上已唱到西湖上和尚《哭妻》的关目。探春看了笑道:「这翻案的文章倒
还做的有趣儿。想起头里我们二哥哥出家做了和尚去了,各处找寻了年把,合家大小终
日哭泣,闹的家反宅乱。后来我回家来了,就说这都是事有一定,不必找寻了,也不必
伤悲,只当没有这个哥哥罢了。谁知后来,二哥哥有人见他又留了头发,不是和尚了。
并且优游自在,已成仙体,身居仙境。大家把这找寻伤悲的心肠,久已丢掉了,坦然毫
无罣碍。可见头里那些哀痛迫切,都是白撂掉了的。这会子,我们姪儿已发了科甲,入
了词林,又升了官。这也不是翻案的文章么?将来有人谱入填词,还不是一本绝妙的好
戏么!」湘云笑道:「不错,不错,我明儿闲了就先起稿儿做出这部传奇来,大家看看
,再为更改添补就是了。」岫烟道:「这本传奇很不好作,为的人太多了,脚色不够就
转不过来,恐难免挂漏之讥呢!」宝琴道:「人虽多,也只好拣点著要紧的人作,怎能
全呢。」岫烟道:「这会子,现在的人就有二三十个,还有老祖太太、元妃姐姐、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