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花氏袭人错认宝玉 椿龄鹤仙喜遇蔷芹(第2页)
儿给薛蟠斟上酒,便唱道:
转过雕栏,正见他斜倚定荼蘼架,佯羞整凤钗。不说昨夜话,笑吟吟掐将花片儿打
。
薛蟠笑道:「我昨儿夜里何尝在这里了?你说的是谁啊?」云儿笑著拿起酒来,道
:「你昨儿虽没在这里,头里可有在这里过过夜没有呢?」说著,把酒灌在薛蟠嘴里,
薛蟠笑著一仰脖喝了。
下该贾蔷与椿龄豁拳,却是贾蔷输了。椿龄便给贾蔷斟上酒,顿开喉咙,唱了一套
「枭晴丝,吹来闲庭院」。大家道:
「好!」贾蔷把酒喝了。
下该贾芹与鹤仙豁拳,却是鹤仙输了。贾芹便唱了《玉簪记。茶叙》内的「方添离
恨,忽听花前寄好音」一支《出队子》鹤仙喝了一杯。
又该薛蟠与云儿豁拳,却是云儿输了,该薛蟠唱。薛蟠道:
「我说过不会唱的。」云儿道:「我听见你唱过的么,怎么今儿又不唱了。」薛蟠
道:「要我唱,你们就爱听不听,不要又说不好的。」因唱道:「一个蚊子嗡嗡嗡,两
家苍蝇哼哼哼。
「大家都笑起来道:「这个算不得唱,还是喝一杯罢。」薛蟠笑道:「我说我不唱
,我们定要我唱呢,我唱了还教我喝酒吗?」云儿便斟上酒道:「这算什么唱,喝一杯
罢,我陪著你呢。
薛蟠笑著和云儿各人喝了一杯。
下该贾蔷与棒龄豁拳,却依旧是贾蔷输了。椿龄遂伸手取过酒壶来,给贾蔷斟上酒
,便唱了一支「抵多少烟花三月下扬州」。贾蔷道:「好!」把酒喝了。
又该贾芹与鹤仙豁拳,却是贾芹输了。鹤仙给贾芹斟上酒,便唱了一支长清短清的
《朝元哥》大家道:「好!」贾芹喝了一杯。
贾蔷道:「酒够了,我是不能喝了。」薛蟠道:「不喝咱们就吃饭,吃了饭早些儿
去睡觉罢。」贾芹笑道:「很好,就是这么著。」于是,拿饭来,大家吃了饭,漱了口
,散坐喝茶。
薛蟠道:「外头下了绑子了,天不早了,我是要睡了。」贾蔷道:「咱们都睡罢。
」云儿、椿龄、鹤仙便拿了灯,同薛蟠三人各自归房去了。
这贾蔷到了椿龄房里,关了房门,便问道:「我才刚儿当著他们,不好问你缘故的
,你是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来的?」
椿龄拉了贾蔷的手,便淌下眼泪来,说道:「我只说今生不能见你了,那里知道还
有今儿么。我自从府里蒙恩发回家乡,同宝官、玉官三个人是一起去的,各自交还亲人
收领,这也罢了。
不想我父母到了次年,便把我卖到山东给人家做小,这也还算不得苦。谁知那里大
奶奶不容,过了一年就把我发卖,卖了身价银八十两。谁知这买的人,就是买了去当粉
头,做媳妇儿的。
你道谁还愿意吗?当不得打骂的利害,几回家想要寻死又不能够。这也是自己的苦
命,也就没给奈何了。可怜四处里赶码头,那里还是个人了么。想起来,要是在府里当
丫头何等不好呢?那会子自己又不愿意,这也是自作自受的了。」说著,哽噎难鸣,泪
如雨下。
贾蔷一手拿手绢子给他擦泪,一手搂了他道:「你又是几时到这里的呢?」椿龄道
:「我是前年冬里才到这行里头,去年冬天鹤仙也是被人卖了来的。我们在一处说起来
,倒像是遇著了亲人的一般。我们两年也就给这买的人赚了好些钱了,前儿他又把我们
两个转卖给锦香院里。我们两个人,这里的云儿共出了二百八十两银子身份,到了这里
才一个多月。想起从前我病了睡著,你还买了个雀儿来给我玩儿,那会子我还不欢喜,
到了今儿要想有这么个疼我的人儿,可不能够了。记得那一年,有一天子散了学,大家
都在园子里逛,我一心只盼著你,独自一个在那里蹲著发呆,拔下头上簪子在地上画了
个『蔷』字,画了一个又画一个。谁知宝二爷在花篱笆那边看著,说道:『天下雨了,
你不用蹲著画了。』我那会子心里都痴了,也不知道下雨。及自宝二爷提醒了我,我说
:『我忘记是下雨了,你可也在露天地下呢。』说著,宝二爷才跑了。人说宝二爷惯会
发呆,可就给我是一样儿。可怜想起从前的事来,到今儿眼泪也不知道有多少呢。」说
著,吞声呜咽不已。
贾蔷道:「你从前发放回去的时候,我原打量要私自留你下来的,不想一两天你们
就去了。我说你们回到家乡,自然配个好人家,这也就罢了。我这条心也就丢开了,怎
么你今儿竟到了这个地方儿,这还了得了吗?我一见了你,我这个心也不知是怎么的了
。」说著,也就滴下泪来,道:「我凭是怎么样,我总要把你赎出你的身子来,我这个
心才得安呢!」椿龄道:
「你要赎我的身,只要一百四十两银子,你可能打算呢?」贾蔷道:「我现在是没
有,只好想方设法儿的办去罢了。」椿龄道:「恐怕迟了,或者我又不能在这里了,这
就没法儿了呢。
「贾蔷跺脚道:「这还能一年半载吗?多者不过个把月就足了,我要想不出方儿来
,我也就不活了。」
椿龄向著贾蔷耳边道:「我两年以来,也私自聚下了些东西,我总交给你凑著办去
罢了。」贾蔷道:「你聚了多少东西,放在那里呢?」椿龄道:「我藏了一对金镯子也
值著百十两银子,你拿了去,只要添出三四十两银子来就够了,我藏在枕头里头呢。」
说著,便要拿剪子来拆枕头,贾蔷道:「你且不用拿,还放在这里,横竖算有了百十两
银子了。这又好想方儿了,等我打算著凑够了,再来拿这个,你这事就算定了主意了。
不知道鹤仙他们的事,又是怎么样呢?」椿龄道:「鹤仙也藏了些东西,我知道的,想
该也是要交给芹大爷的,我们两个的事,总要交给你们两个就是了。」因道:「夜深了
,咱们睡罢。」
说著,来给贾蔷解钮子,贾蔷道:「咱们今儿是在黄伯树底下弹琴了。」椿龄也笑
了,两个脱衣就寝,又加了一番恩爱。次日早起,就与薛蟠、贾芹一同回家。薛蟠分路
去了。
贾蔷、贾芹两人便不回家去,同来荣府来,于无人处两个谈心,说起昨儿的话来。
贾芹道:「上年太太把小女尼、小女道士的文书查出,差人雇船送到本处,发还各家。
谁知半路上小女尼沁香就死了。小女道士鹤仙就被人卖了,给人家当粉头去,今年又转
卖给锦香院了。说起来实在可怜的很,他向著我哭的什么似的。他说卖在这里是一百四
十两银子的身价,他私下聚攒了五两金条子,值得著八十多两银子,叫我添著给他赎身
。」因向身上取出金条子来,给贾蔷看道:「只是这少的五六十两银子,怎么打算呢。
」贾蔷也便把椿龄的话,告诉了他一番,因道:「薛大叔还不知道这些底细呢,明儿我
们还是到他那里去,告诉告诉他,寻他给我们打算打算,想想方儿这才好呢。」贾芹道
:「这话很是,除了他,还有好些人不好向他说这些话的呢。」
到了次日,两个人在荣府会齐,又同到薛蟠家来。见了薛蟠,两人都把这些细情告
诉了一遍,因道:「我们一时竟想不出这个主意来,要求薛大叔给我们怎么打算打算,
想想方儿,将来不但我们两个姪儿连两个姪媳妇都是感激你老人家的。你老人家到了我
们那里,两个姪媳妇少不得要来给你老人家磕头。
「薛蟠笑道:「这是什么话?你们两个是要赎了他们家去做老婆的,怎么还教他当
媳妇儿么?」贾芹道:「薛大叔,你老人家这些话可别告诉外人,若给别人知道了,我
们怎么见人呢?
「薛蟠哈哈大笑道:「你这话说的越发不好了。」贾蔷道:「薛大叔,说正经话,
不要给他胡闹了。」薛蟠道:「要二百八十两银子才够呢,这会子算有了一百八九十两
银子,还短了百十两银子。我这会子手头也不富余,不能给你们凑上这些。你们又向我
说了一趟,我帮你们四十两银子,下少的五六十两,我教给你,还是求你们琏二爷去。
况且,你们就是把银子凑足了,你们自己便向云儿那里赎人去了吗,只怕还不妥当呢?
也还要求求琏二爷给你们撕罗撕罗想个主意才是呢。」两人说道:
「多谢薛大叔的指教,我们明儿一起来磕头。」薛蟠道:「我说的四十两银子,明
儿我给你送来。你们就上紧的求求琏二爷去罢。」
二人答应了,掣身回到荣府,恰值贾琏在书房里坐著呢。
见他两个进来,便问道:「你们两个到那里去的。」贾蔷道:
「才刚儿在薛大叔那里去的。」贾琏道:「有什么事呢?怎么去了就回来,想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