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暗挑逗歌曲寄相思 真莽撞贪杯失巨款(第2页)
女的拔下来看了一看,笑嘻嘻的道:「曹老爷,你不要哄我,这个是洋钱炸了打的
。」曹来苏道:「洋钱就是化了银子打的。」女的道:「怎么银子没有洋钱贵呢?」曹
来苏道:「这个看分量。」女的道:「既然银子贵,为什么要化成洋钱用呢?」曹来苏
道:「为的是用著便当。」女的道:「我晓得了,银子准是几十斤一块的。」曹来苏道
:「不定,顶多的五十几两。」女的道:「我更糊涂了,五十几两是多少斤呢?」曹来
苏道:「三斤多点。」女的道:「我听说是,一干银子是六十多斤,这是个什么说法?
」曹来苏道:「不错,一只元宝是三斤多,十只就是三十多斤,二十只不是六十多斤么
。」女的道:「这个不好,上路带著他,累赘的很。」
曹来苏道:「我本来等到了湖北,就去兑了票子,用的便当些。」女的道:「你放
在箱子里,一路上时时刻刻的开,你不怕失落了么了?」曹来苏道:「我另外带了百把
银子作为零用,整数的便收了起来,路上不去开他。」女的道:「那就很好了。」讲够
多时,女的站起来道:「对不住曹老爷,停歇再过来。」说著便走回去了。曹来苏看他
傻得可笑,等他走过,停了一回,喊了店家,打听他同住的有什么人?店家说:「他有
爹,有妈,有兄弟,还有两个伙计。」曹来苏道:「他到底是什么行径?」店家道:「
他们是卖技不卖身的。」曹来苏也不往下说了。
过了一夜,那雨是住了,但是地下还不能走。曹来苏就到房门口站了一回,又到店
门口去望望街上,心里又念著昨天那个女的。站了一会,正打算进来,一回头,猛然看
见隔壁店门口,那个女人也站在那里。曹来苏朝著他一笑,女的道:「今天还是不能走
,老爷没有事情,过来坐坐罢。」曹来苏答应著,便不知不觉的走过来了。
女的在前引路,同到自己住的房里来。昨天同来的那个老婆子,也出来叫了一声老
爷。让到房里去,又去舀了水洗茶碗,去泡茶,又去点了一个火,递了一支水烟袋过来
说:「请老爷吃烟。」曹来苏看了看,他们房里也还不十分穷苦。女的又去忙著开了鸦
片烟灯,让曹来苏在炕上坐下,嘴里夹七夹人的说了一回。那个老婆子走了进来道:「
我们将来到了贵州,诸事还要求大老爷照应呢。」曹来苏道:「自然,自然,那不用说
。你们到贵州住在那里?」老婆子道:「没有一准,大老爷可晓得那个店最好?」曹来
苏道:「鼓楼前有一个高升客店,还宽敞干净,可以落落脚。光景是总要找房子的了。
」老婆子道:「房子容易找不容易找?」曹来苏道:「房子倒也不难。」老婆子道:「
大老爷是到湖北去么?」曹来苏道:「不止湖北,还要到上海去呢。」老婆子道:「约
摸要几个月才可回来?」曹来苏道:「要是快,三个月也可回来了。」老婆子道:「真
正辛苦得很呢。」说完依旧走了出去。
曹来苏同这个女的谈了一回,站起身来要回店去,却被女的一把拉住道:「你回店
去也是一个人坐著没有事,在这里坐坐何妨?」曹来苏道:「我要回去吃饭。」女的道
:「我已经招呼备了饭,你在这里吃顿苦饭罢。」曹来苏道:「这又何必费事呢?」女
的道:「巴结巴结曹大老爷,将来到了贵州,多照顾点就有了。」曹来苏道:「笑话,
笑话。」嘴里说著,却依旧坐了下来。女的陪著说了一回话,便走到外间去,同方才那
个老婆子唧咕了一回,依旧进来。祇听见外间拖桌子,摆碗筷的声音,忙了一回,老婆
子却走到门口来说:「请老爷坐罢。」女的答应著,便邀了曹来苏出来坐。
曹来苏走到外间一看,正中摆了一张桌子,摆了八只碟子,无非是鸡、鸭、鱼、肉
、花生、瓜子等类。还有一把大酒壶,一个大酒杯子,一个小酒杯子。女的走过来,便
把酒壶在酒杯里斟上一大杯,曹来苏道:「你们在客边,这是何必如此呢?」女的道:
「这是家常便饭,并不费事。」女的又问道:「你的公馆在贵州那里?」曹来苏道:「
在南门大街大牌坊的东首,一问就知道的。」一面说著话,又上著菜,杯到酒干。女的
又道:「你的管家,可以叫他来吃点东西。」曹来苏道:「不必,不必。」女的道:「
菜也多,吃不了明天又要坏了。与其便宜他们店家,不如还是自家人吃罢。」曹来苏道
:「也可以。」女的就招呼人去喊了过来,叫他在边吃。女的一味的让酒,左一杯,右
一杯,吃的很有点醉意了,当不住女的一味的让,直吃得酩酊大醉,就躺在女人床上睡
著了。一觉醒来,已是点了灯了。曹来苏喝了茶,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就叫跟班扶了
回去,放倒头便睡,一直睡到天明才起来。
天也晴了,地下也好走了。曹来苏便料理动身,又到隔壁去看看,那一班人已经动
过身了。曹来苏也不在意,就叫店里来算帐。心中又想:好奇怪,那个女的前天来过一
趟,唱了两出曲子,昨天又破费了许多,办了一桌菜,我一个钱也没有给他。他也不等
著钱,竟自一早就走了,倒也实在大方得很。要不是晓得我是贵州的官,将来是少不了
的,所以忙不在一时,将来到贵州,好拉个相好的意思。胡思乱想了一回,也就丢开。
不一刻,轿夫、挑夫均已齐备,曹来苏便出来上了轿子动身。不到三四十里路,就
是湖南的地界了。在路行程不止一日,早已到了长沙,找了客寓住下。他先前认得的一
位伍琼芳,在这里候补,也不去找他,便一直走到一家汇票号里,去对他说明,有一千
二百两银子要汇到上海去的话。票号里答应了,说定当晚来挑银子。
曹来苏又到各处游玩了一回,回到寓里,便去把三只皮箱搬下,打开了锁,掏摸了
半天,却是一包银子也不见,心里有些发毛。到得第一个箱子里,到有好几包在内,曹
来苏还祇道自己差了,便用手去拿出来。不料拿到手里,分量不重,及至打开来一看,
那里是银子,都是些砖头瓦片。连开三个,都是如此,银子是一包没有。曹来苏吓得目
瞪口呆,心里早已恍然大悟,是那天留他吃酒的时候,又因为菜多,连用人都喊过去吃
,就是这个档儿,他们便趁空过来偷了。但是一无凭据,况且离贵州又远,还不知道那
一班人,到底是往那里去的?呆呆的思想,一言不发,跟班的在旁边,也看呆了。
正在这个时候,那票号里挑银子的也来了。曹来苏没得法子,祇得复他不汇了。曹
来苏坐著呆想一回,盘缠虽还有几个,这买东西的拿什么去办?想来想去,一筹莫展。
他的跟班在旁边插嘴道:「老爷同这里伍大老爷相好,去拜拜他何妨?」曹来苏心上自
己明白,从前湖南那起参案,本来是不要紧的,他是欺伍琼芳的。当下曹来苏无可奈何
,祇得派人到号房里查查伍琼芳的住处,便换了一身衣服,穿了缺襟袍子、方马褂,坐
了一乘便轿去拜伍琼芳。刚到了门口一看,祇见两条封皮封著,不觉大吃一惊。忙去向
左右的邻居,才知道是因为亏空查抄了,现在伍琼芳已坐在司监里。
曹来苏沉吟了一回,没有法子。况且轿子歇在当街,也不雅观,祇得叫周升跟著,
索性去禀见首府,再去拜首县去。轿夫说是听说首县请了感冒假,已是半个月没出来。
听说首府是封门考试,可不知道见不见?曹来苏听了,更是著急。当下一筹莫展,祇得
依旧坐了轿子回去。开发过轿钱,坐在房里默默的一言不发。周升也是看了发急,祇因
这一急,到急了一个法子出来。
要知是何法子,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