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吕祖阁半仙占祸福 广和居市侩显神通(第2页)
青龙。五爻又临玄武,这件事恐怕是没有解释的了。」
伍琼芳听了,毛骨悚然,说道:「听说这件事已是化了好些钱,托了无数的人,但
不知有用无用?」张心斋道:「神兆机于动,动必有因。寅木财爻发动,为申金兄弟克
去,且兼寅卯旬空两重,财爻均已落空,这个钱化的恐怕不能得力。」伍琼芳道:「我
听说世爻关本人,你看这世爻如何?」张心斋道:「世爻倒不妨事。世爻未土,今天是
午月午日,午与未合,又临青龙,定有解救,但是解救之人权力甚大。」伍琼芳看见又
有人进来占课,也不再问卜了,付了卦钱,说了一声费心,就走出来。张心斋却是不迎
不送的。
伍琼芳出来,心里万分奥闷,又想著到前天送信去的地方去收回信。心里头正是七
上八下的时候,祇见迎面来了一辆大鞍车,鞍帖鲜明,飞风的走了过来。车夫在那里喊
道:「边上,边上!」伍琼芳就赶紧让开。祇看见那个坐车的是戴著眼镜,忽地招呼车
夫把牲口拉住,自己跳下车来,对著伍琼芳,除了眼镜,拱了一拱手道:「伍兄何来?
」伍琼芳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同当工房的一位曹来苏。他们两个是极熟的人
,当时寒暄几句,曹来苏便邀伍琼芳到自己寓里去。当时就让伍琼芳坐在车里,曹来苏
跨了辕,一径到香炉营二条胡同。
来到了门口,下了车,曹来苏让伍琼芳厅上坐下,便进去了。伍琼芳看了看这个小
厅,收拾的甚为雅致。炕床摆了许多的古玩,就是墙上那些字画,也有一大半都是真迹
。正在那里呆看,曹来苏走了出来,重新让坐,送上茶来,便问伍琼芳宦途一向可还顺
利?伍琼芳道:「一言难尽。自从那年到省,刚刚三天,便了了忧回籍。后来听见本省
破格用人,说是丁忧的人也可以当差,故此复行回省。等了好几个月,果然委了一个差
使,偏偏又是接丁了。不多几日,贱内又下世了。余下三男一女,后来没得法子,照著
下江的俗例,娶了位黎观察的令嫒,那知非常悍沷。现在还存两个孩子,寄放在湖北舍
亲处读书,这是我以往从前的事。」
曹来苏道:「此次来京,是何公干?」伍琼芳道:「祇因本省大吏听说被人参了几
款,所以小弟来京探听探听,实在不实在。」曹来苏道:「听说那边的吏治坏到不堪,
到底是怎么样?」伍琼芳道:「那也不见得。不过在省的,有一种得意的,便有一种不
得意的。那不得意的不怪自己不会,偏要有嘴说别人,一传二,二传三,越说就越不好
听。其实一十八省,哪一处不是如此呢?」曹来苏道:「这样说,你老哥到京里来,必
是来想法子的了。」伍琼芳道:「不瞒老哥说,我是我们首府,打发我到京里来想法子
的。但是信也投了,到如今也并没有下文,还不知道有用无用?今天找张心斋占了一卦
,卦象却不见好。」曹来苏道:「那些话不要管他,但是老哥若肯早点赐教,不论什么
样的事,兄弟都可以办到。」伍琼芳道:「老哥有什么法子?」曹来苏道:「若非你我
多年弟兄,不能对你说。现在打磨厂开亿利金号的东家,是个太监,却是大有权力。要
是想走人情,到他那里想法子,包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事。譬如你这一件事,大约
也不过化上八千两银子,就可以风平浪静了。」伍琼芳道:「我来的时候,却带了五千
两银子。但是,如今就如石沉大海的一样。要是别开生面,我是拿不出来。就是打电报
去要,恐怕他们也不肯相信,赶紧汇了进来。这可不是真正要急死人吗?」曹来苏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事已如此,没有别的话说,祇有自己跳了出来罢。至于他们的事,
也祇可由他们去了。」伍琼芳道:「我不过带到一笔,看来也得化销若干?」曹来苏道
:「有限,大约一折也是不能少的。」伍琼芳道:「现在到底不晓得我们首府托的那几
个怎样说法,我还要赶了去等个回信。」曹来苏道:「不妥当。你祇管去打听去,我听
见说,还有好几位御史要参他哩。并且说是两湖如果过于含糊复奏,还要连两湖参在里
头。」
伍琼芳听了,大大的吃了一惊,暗暗的叫苦。停了一停又说:「他们也享用够了,
我才真正冤大头呢。」曹来苏道:「伍兄依著小弟的主意,自己顾自己罢。若是走这一
条路,包你万无一失。」又伸出指头,一五一十的算了一回道:「至少也得八百两银子
,包你一点事也没有。」伍琼芳道:「莫说八百,就是一千也值。但是从那里去借呢?
」曹来苏道:「朋友知己的地方去凑凑看,有多少是多少。要是差个一、二百银子,我
还可以替你想个法子,不过利息是每月二分。」伍琼芳道:「利息是小事,不去管他,
祇要大事无害。但是,一折子参的人,怎么就会单单的把我提开?这里头是怎么个讲究
呢?」曹来苏道:「要没有这局拿手,人家还来托他吗?」
两人言来语去,说的甚是投机。里边已是端了酒菜出来,伍琼芳道:「初次登堂,
老哥竟如此费心。」曹来苏道:「现成的东西,并不费心。」说著,就让伍琼芳坐了首
席,自己对面相陪。伍琼苦又问起曹来苏在京贵干?曹来苏笑了一笑道:「没有事。」
伍琼芳道:「京城里米珠薪桂,居大不易,曹兄住在这里,必有所图,断断不会在这里
赋闲。」曹来苏道:「我实对你说罢,那亿利钱庄的生意,就是我做水客,在外面招呼
。我是九五扣的分红,也就勉强可以敷衍了。现在,承东家的情,又在河工上管我要了
一个保举,已核准了,我是年里也要到省的了。」伍琼芳如梦初醒,才晓得他是拉生意
的意思,就切切的拜托了他。又说:「我明天便去张罗起来,若是能够如数顶好,万一
不能,还要求告老哥成全其事。」曹来苏道:「是了,是了。」一回吃了饭,伍琼芳便
辞了出来,叫了车回到泰来店。
先打听了亿利钱庄,果然是个太监开的。又问了管事的名姓,明日一早,便拿张片
子去拜曹来苏。到亿利钱庄门口,便叫人过去投片说拜会。不一会,出来回道:「曹老
爷住在家里,不住在店里,他的家在香炉营二条胡同。」伍琼芳听见,晓得曹来苏说的
不是假话。又到前天送银子的人家去收回信,有的给了一封回信,原银条附还,有的给
了一张收条。伍琼芳求著要见,里边传话出来说,不必见,请他早些回去,所委的事无
不尽力,但是祇可以见事办事的了等语。一连几处,都是大同小异。
伍琼芳晓得事情不妙,便把人家交还的银条取了回来,又去找曹来苏,对他说个明
白。曹来苏道:「他们的事不要管他,我们办我们自己的事要紧。你张罗的怎么样了?
」伍琼芳道:「我跑了一天,又典当了些东西,才祇凑了六百两银子不到的数,这事怎
么好?」曹来苏道:「有了六百银子,不够的你出张票子罢。但为日已不少,事不宜迟
,你赶紧去开张票子交给我,我好去办,但是你也离起服不远了,莫如就住在京城,起
了服出去妥当。」伍琼芳道:「不错,不错。我明天一早就把银条送了过来,诸事费心
。至于这起服,也还差几个月哩!」曹来苏道:「你明天写一个禀帖到湖南去,就把你
们首府所托的人那些情形说话叙明白了,省得以后有别的话说。至于他们的回信,你可
誊一张寄去,原信要留下,等到后日面交为是。」伍琼芳道:「不错,不错,到底老哥
见多识广。」当日各散。
次日,伍琼芳便把人家退回来的银票划了六百两的一张来,交给曹来苏。又当面写
了一张欠票,是公砝平足银二百两,言明按月二分起息的话。曹来苏点过收了说道:「
这事我已同东家说了,东家已招呼人打了一个电报出去,知会两湖,将来复奏里,决不
会波及于你。但是你可不好即刻回去,现在回电也还没有回来,大约今晚可到。我有要
紧事要出去,不能在家奉陪,我们明天再会罢。」伍琼芳道:「我们明天在广和居会面
罢。」曹来苏道:「也好,也好。」
伍琼芳便走了出来,心里想道:「要是我自己一个人上了岸,这位张心斋先生的课
可真灵了。今天莫如再去找他占一占,看看怎样?」一头想,一头走,已到了吕祖阁。
祇见大门关著,伍琼芳敲了几下,也没有人答应。又看了一看二门上,是贴了一张小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