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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信鸾仙大府护飞蝗 全蚁命进官乘饿马(第2页)

条人命。」随即命放了,叫首县另外捕拿正凶。首县莫明其故,急急打听,才晓得是吕

胡子的缘故。就一面招呼捉人,一面叫人安排吕胡子。到得次日,又捉了六个人来,这

些人都是同地保平时不大合式的。地保不过是捉他来顶缸,害他化几个钱的意思,也不

曾想送他的命。一经到堂,不由分说的算是招了。首县又去禀制台,制台又请吕胡子扶

乩,便不说冤枉了。制台大喜,立刻出令,斩首示众。可怜这六个人,做梦也不曾做到

,竟不明不白的身首异处了。

马仰人翻的闹了五六天,才算平静。藩台仍旧要设局放赈,但是想不出好法子来,

祇得把候补人员一概传见。分了八天,叫他们各上条陈,或递说帖,或面禀。恰好第四

天上,是虞子厚在内,当下见过归坐,藩台说起这放赈没有好法子的话。子厚道:「放

赈不难,难在查户口,户口不清,放赈就难了。」藩台道:「诚然,诚然,老哥有何高

见?」子厚道:「卑职的意思,要分三等。头等是光景中的,用不著给赈,二等是靠手

艺吃饭的,一天也还可以混几个,这班人都可以不给。第三等便是这些穷苦无告的了。

至于有口饭吃的,他果能不来朦混,原是最好。万一也来朦混,总要查得清楚。」藩台

道:「怎样查得清楚呢?」子厚道:「卑职听见说有口饭吃的人,他出的粪一定是光黄

圆润。无饭吃的,或是吃草根树皮的人,出的粪一定是干燥枯黑。要查得清楚,祇要到

各人家毛厕去查一查,便知道了。那却是毫无隐匿的。」

藩台正在那里吸水烟,被他这一说,不由得一笑,被烟呛了嗓子。咳嗽了一大回,

方才平定。笑著说道:「很好,很好,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那个对你说的?」子厚

道:「不瞒大人说,先君在日,是山东的河工上委员。那一年,山东决口,筹办工赈。

大家没得法子,是先君上的这个条陈,山东抚台极其赏识。后来虽未曾照办,却很佩服

先君的才识,还在河工保案里保了一个通判。」藩台道:「好,好,人家是世德传家,

老哥是屎德传家了。」又问了别人几句话,也有递条陈的,也有说两句不疼痒的话,便

一齐送了出来。

不说藩台这边集思广益,且说制台那边终日里焚香叩祷。四十九天的道场将次完竣

。忽然一日,接到川东的电报,说土匪起事的话,制台大惊失色,连忙派了两个候补道

,带了四营人,星夜前往弹压。这两位道台,一位姓乌,名圭,号子白﹔一位姓王,名

霸,号亦旦,都观当著营务处的差事。次日一早上院请示,制台道:「这是一帮饥民出

来滋事,并不是真正强盗,大兵一到,自然就如汤沃雪了。不过,营里的习气我是晓

得的,在我们是大事望他小,小事望他无。在他们是无事望他有,有事望他大。一则可

以图个保举,二则还可以消纳点银子。所以我是刻刻防他,轻容易不派他们出去。不过

,这回来请兵的电报十分紧急,不得不去做这一做。我已交代过了,去尽管去,可是祇

许带火药,不准带弹子。到了那里,放上两排空枪,自然他们就能散了。你们回来,我

自然照样给好处的。你们祇要息事,可千万不要去惹事。」

两道听了这话,心里忐忑不定,祇得回道:「这些亡命之徒,听说颇有点火器,此

次带兵前去,若不带点防备,万一那边当真开了枪,这边便成了徒手抵御了。职道的意

思,还是带了去好。祇要能够不用,职道断不许他们用。要是一点不带,恐怕不大妥当

,请大帅斟酌。」制台道:「这是武营里的话,你们是文官出身,应该晓得点事理。祇

要你们到了,安慰他们几句好话,自然就服服帖怕了。一定要带子药,却是何故?要说

是对打,是万没有的事。他们是乌合之众,如何敢同我们对打。要说是示威,放几排枪

就可以示威了。我不是舍不得子弹,我是怕他们去兴风作浪罢咧。如何你们二位也是这

样说法?总而言之,草菅人命,博自己的升官,兄弟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两道急忙说道:「并不是想什么好处,祇不过因为土匪势大,万一晓得我们官军没

有子弹,一时负固起来,实难措手。到那时候,匪势就益发猖厥。所以能带点过去,是

借此镇压镇压的意思。」制台道:「人非禽兽,总有点良心。他晓得官军是仁义待人,

就应该格外感激,万万不会再有什么拒捕的事。不等大兵到来,已是解散的了,何必多

此一举?若是镇压,有这许多兵去,自然是镇压得住,何必一定要子弹?虽说备而不用

,到得那时候,听凭兵丁造一句谣言,开上几排枪,那人可就死了不少。老兄既是胆小

,兄弟就派别人去就是了。」两道看见制台发怒,再也不敢多说,祇得答应了下来。连

忙去拜藩台,说明就里。

藩台皱著眉头道:「不妥当,不妥当。但是,你们已经把话都说过了,我说亦是没

用。姑且去踫一踫,再给二位回信罢。」午后,藩台又上院,先禀了别的事,大远转到

本题上来,制台还是余怒未息,说是:「现在做官的祇图自己升官,并不顾惜民命。我

记得那一年,阎敬铭做山东抚台,有一个什么山,避了无数逃难的人在山上。阎敬铭不

晓得听了那个的闲话,派兵去查看。当时也不过祇说查看,不知怎样就动了手,杀了人

可实在不少,那时,阎敬铭因为河工的事得了一个革留的处分,这件事奏了上去,处分

也消免了,还得了一点格外的好处。有人送他一首五言绝句是:‘兵迹鏖三载,孤山袭

大功。生灵无限血,顶上染成红。’你说可惨不可惨呢?这首诗传扬开来,阎敬铭晓得

了,自己也于心有愧,才告了病。所以我这次派兵,子弹是万万不能带﹔任他如何说法

,决不能答应。要是真的闹了事,我情愿得处分,于心无愧,不强如阎敬铭有这种疚心

之事么?」藩台被他一席话说得不能回答,祇得说了两句话,随即退出去。知会了两道

,叫他不必再说,说也无益。

两道没法,祇得会同了营官,择日起身。营官姓牛,名大武,也是个老营伍出身。

当时,领了两个月的口粮,七折八扣之后,才按名发给了。这年又是荒年,每日又要走

路,一路上人烟零落,无处买东西吃。就是买的,也比平时加了几倍。这些兵到弄成了

个得枵腹从公了。离省不过四五天,已散了一营。他带的枪虽是没有子弹,也值几个钱

,就起身带著走,还有一件号褂子,一起都不辞而别了。两道听了发急,忙请了营官商

议。营官不说他发的饷银一半下腰,祇说这一路荒凉,买不到东西吃。两道没法,祇得

按著驿站去走。到了一县,县里晦气些罢哩。二十里也走一天,三十里也走一天,两道

同营官的意思,巴不得土匪自己解散,祇要去转一下子,就可以销差。面子又好看,又

不吃惊,故所以一路祇是延挨。无奈,消息略不见好,却又一天紧似一天,没有法子,

祇有窄著胆子往前走。

走了十几天,距闹事的地方不远,祇有几十里了。暂且找了一个村镇上住下,先叫

各营兵均要严备。一宿无话,到次日巳牌时分,排著大队,这通望前进发。大队在前,

两道的两乘绿呢大轿在后,都戴著红顶花翎的帽子,穿著大马褂,眼睛上架著墨晶方眼

镜。走过一个大林子,旁边忽然听见响了一枪。两道还当是县里派人来接他的,连忙端

正端正了帽子,用眼去瞧。接连又是两枪,忽然听见人声鼎沸起来。先前的队伍,已是

去得远了。这边打伞的以及亲兵,当是土匪来了,也顾不得大人,拔起腿来就跑,轿夫

看见头脑不对,也把轿子放下,飞跑去了。两道大惊,连忙把帽子探了下来,丢在轿子

里,跨了出来,也往回头的路上跑。却跑不动,走了几步,早已倒了。幸而还有一个戈

什没有走,连忙跟了上来,扶著他俩慢慢的走。走了三四里路,也并没有什么动静,这

才放了心。看见路旁有几家人家,便去对他说要借住的话。先前不肯,后来说明白了,

那些人家也不敢不答应,就斟酌著让了一间出来。两道进去坐下,喘息了一回,才觉得

浑身酸痛。乌道台却又烟瘾发作了,不住的呵欠,又是眼泪,又是鼻涕,不一会,直截

同死人一样。

戈什把大人安顿停当,重复折回原路去看看。祇见轿子还在那里,队伍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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