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学切口中途逢小窃 搭架子特地请名医(第2页)
钱,要不然,他早已来了。
都是你这王八蛋误我的事。明天他细揭你的皮!」家人被骂,吓得一溜烟跑了。
次日绝早,田雁门打发一个总管去,说是「务请胡先生立刻就来。」总管去了,回
来说:「胡先生知道了。」田雁门这日本是要去扫墓的,为等著陪胡先生,祖宗也来不
及顾了,在家呆呆坐著。看看日色平了西了,胡先生还是音信全无,急的连连跺脚。直
到用过晚饭,才听见大门上擂的一片声响,胡先生坐著蓝呢轿子,四个人打丰火把,照
得通明雪亮。胡先生下了轿,气喘吁吁的走到花厅上。田雁门朝著他深深一揖。胡先生
拱拱手,嘴里先说:「请坐,请坐!」一屁股蹲在炕床上。
那时虽是八月天气,广东地气又温和,胡先生却早戴上夹纱帽子,帽子上钉了一块
又桃红颜色的披霞宝石。只见他先把帽子除下,在帽筒上一架,又从腰里打子儿的京扇
袋内掏出一把名人书画的象牙骨扇子来,捏在手中,扇个不住,又掏出小手巾来擦脑门
子上的汗。
田雁门刚要和他说话,他道:「我们先进去瞧一瞧病人再说。」田雁门只得引了他
在前头走,两个家人照著羊角风灯。
进了中门,就是内堂,上得楼去,才是三姨太太的房间。胡先生走到床前,坐将下
来,说:「请出手来诊诊脉看。」丫头们隔著帐子,把三姨太太的一只手捧将出来,用
小枕垫著。」胡先生起了三个指头,按在脉上,便歪了头,闭了眼睛,细细的凝了一会
神,站起来对田雁门道:「我们外边去说。」田雁门道:「可要看看面色跟著舌苔?」
胡先生道:「不消,不消。」
田雁门只得又把他引到花厅上。
家人们早在红木嵌螺甸的台子上预备好纸墨笔砚。胡先生更无别话,坐到椅子上,
提笔飕飕的便写。写完了,递给田雁门道:「吃一帖再看。要是好了些,就连一帖;不
好再来请我。」田雁门道:「请教胡老夫子,小妾究竟是什么病?妨事不妨事?」胡先
生道:「方子上写的明明白白的了。雁翁,你自己去看吧!兄弟实在忙得很,出去还有
二十几家哩。」一面说,一面拱手道:「再会,再会!」竟自扬长走了。田雁门又是好
气,又是好笑。一回头,看见胡先生一顶帽子还在帽筒上,便对家人说道「你去赶上胡
先生,说他的帽子忘记在这里了。」
家人答应著,如飞而去。又一个家人赶进来道:「胡先生去远了,不必赶了。他明
日想著,自然会来取的。」田雁门点头道:
「不错,由他去吧。」顺手拿起药方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脉来沉细而数,审
是阴血有亏,郁怒伤肝,以致月事愆期,木火上升。故口苦微渴,治以养血疏肝法,即
候诸大高明指正
广木香五分熟地三钱炒枳壳一钱杭
甘菊钱半川芎钱半
青陈皮五分酒白芍钱半归身钱半制
香附五分活水芦根一尺
田雁门看了一遍,赞叹不置,说:「果然名不虚传!」一会帐房过来说:「胡先生
是二十块钱的看封,四块钱的轿封;走了九道门槛,二九十八埠;上了一重楼梯,是四
块,一共四十六块洋钱。」田雁门道:「知道了。我只要病人好了就是了。
钱是身外之物,算它则甚」当下家人又飞风也似的去打药。打得药来,田雁门亲自
监督他们煎煮。三姨太太服了下去,也不见什么效验。问她自己,不过说是略为松动些
,田雁门便连赞良医不绝。
且说这太平门外柠溪大街上胡銮来胡先生,本是个秀才,因为教书没有人要,学了
医生。俗谚说的好:「秀才作医,如菜作齑」,这是极其容易的。胡先生天分又好,读
了什么《汤头歌诀》,不消二十遍三十遍,便已滚瓜烂热。后来又从了一位名师,据说
是叶天士的嫡玄孙,叫作叶礼仁,本领著实高强,自收了这个徒弟之后,悉心指授,拿
了许多《笔花医镜》、《金匮秘要》、《仲景伤寒论》,叫胡銮来仔细揣摩。不上三年
,居然出手,便挂了招牌。在这广东省里,医活了的人固然不少,医死了的人也实在多
。有些胆小的,闻风而惧,以致胡先生生意十分清淡。他便发了个狠,说是要有人请他
,非敲他了一个大竹杠不可,不然情愿躲在后面屋子里剔指甲。叫挂号的胡吹乱嚷,说
是今天有几十家,明天有几十家,好等人家相信。他的挂号的,是他的表弟,就连四个
轿夫,都是他的姪子和他的儿子。出门起来,华冠丽服;回到家中,只剩一件旧棉袍子
,肩头上还打了两三个补钉。这天田雁门请了他去,他发了一注小小的横财,满心欢喜
不尽。因为要故作匆忙的样子,特为把帽子留在他家。到了第二天,叫大姪子就是当轿
班的田雁门家中去取。谁知田雁门的门口作起刁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