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疑梦疑真司农访鹤 七擒七纵巡抚吹牛(第2页)
称戆冠一时。直蜚正在这里保他统率海军,不想他已急不可待了!」高中堂道:「威毅伯始终回护丁雨汀,枢廷也非常左袒,海军换人,目前万办不到。」龚尚书道:「接统
海军虽然一时办不到,唐卿可以先复一电,阻他北来。电奏请他尽管发。他这一片舍易
就难、忠诚勇敢的心肠,实在令人敬佩。无论如何,我们定要叫他们不虚所望。理翁以为如何?」高中堂点头称是。当时大家又把刚才商量的话,一一告诉了唐卿。唐卿也很
赞成闻、章的办法,彼此再细细计议了一番,总算把应付时局的大纲决定了。唐卿也就在龚尚书那里拟好了复电,叫人送到电局拍发。谈了一回闲话,各自散了。
你道玨斋为何安安稳稳的抚台不要做,要告奋勇去打仗呢?虽出于书生投笔从戎的
素志,然在发端的时候,还有一段小小的考古轶史,可以顺便说一下。玨斋本是光绪初元清流党里一个重要人物,和庄仑樵、庄寿香、祝宝廷辈,都是人间麟凤台阁鹰鹯。玨
斋尤其生就一付绝顶聪明的头脑,带些好高骛远的性情,恨不得把古往今来名人的学问事业,被他一个人做尽了才称心。金石书画,固是他的生平嗜好,也是他的独擅胜场,
但他哪里肯这么小就呢!讲心情,说知行,自命陆、王不及﹔补大籀,考古器,居然薛、阮复生!山西办赈,郑州治河,鸿儒变了名臣﹔吉林划界,北洋佐军,翰苑遂兼戎幕
。本来法、越启舋时节,京朝士大夫企慕曾、左功业,人人欢喜纸上谈兵,成了一阵风尚,玨斋尤为高兴。朝廷也很信任文臣,所以庄仑樵派了帮办福建海疆事宜,玨斋也派
了帮办北洋事宜。后来仑樵失败,受了严谴,玨斋却只出使了一次朝鲜,办结了甲申金玉均一案,又曾同威毅伯和日本伊籐博文定了出兵朝鲜彼此知会的条约,总算一帆风顺
,文武全才的金字招牌,还高高挂著。做了几章《孙子十家疏》,刻了一篇《枪炮准头说》,天下仰望丰采的,谁不道是江左夷吾、东山谢傅呢!直到放了湘抚,一到任,便
勤政爱民,孜孜不倦,一方面提倡风雅,幕府中罗致了不少的名下士,就是同乡中稍有一才一艺的,如编修汪子升、中书洪英石、河南知县鲁师曶,连著画家廉菉夫、骨董搧
客余汉青,都追随而来,跻跻跄跄,极一时之盛。一方面联络湘军宿将,如韦广涛、季九光等,又引俞虎丞做了心腹,预备一朝边陲有事,替国家出一身汗血,仿裴岑纪功、
窦宪勒铭的故事,使威扬域外,功盖曾、胡,这才志得意满哩。
恰好中日交涉事起,北洋著著退让,舆论激昂。有一天,公余无事,玨斋正邀集了
幕中同乡在衙斋小宴,浏览了一回书画,摩挲了几件鼎彝,忽然论到日本、朝鲜的事。玨斋道:「那年天津定约,我也是全权大臣之一。条约只有三款,第二款两国派兵交互
知会这一条,如今想来,真是大错特错!若没这条,此时日本如何能借口派兵呢!我既经参与,不曾纠正,真是件疚心的事!如果日本和我们真的开舋,我只有投袂而起,效
死疆场,赎我的前愆了!」汪子升道:「老帅的话,不免自责过严了。日本此时的蛮横
,实是看破了我国国势的衰落、朝政的纷歧,起了轻侮之意,便想借此机会一试他新军的战术。兵的派不派,全不系乎条约的有无,就算条约有关,定约究是威毅伯的主裁,
老师何独任其咎!兵凶战危,未可轻以身试!」洪英石、鲁师曶也附和著说了几句不犯著出位冒险的话。玨斋哈哈大笑道:「你们倒这样替我胆小!那么叫我一辈子埋在书画
骨董里,不许苏州再出个陆伯言吗?」正说得高兴,忽见余汉青手里捧著个古锦的小方匣,得意洋洋地走进来,嘴里喊道:「我今天替老帅找到一件宝贝,不但东西真,而且
兆头好,老帅要看,必要先喝了一杯贺酒。」玨斋笑道:「你别先吹,只怕是马蹄烧饼印的古钱。我可不是潘八瀛,不上你骨董鬼的当,看了再说。」汉青道:「冤屈死人了
!这是个流传有绪的真汉印,是人家祖传不肯出卖的,我好容易托了许旁人,出了二百两湘平银才挖了出来。还有附著一本名人题识的册页,明天再补送来。老帅你自己瞧吧
。」说时双手递上去。玨斋接了,揭开盖来,只见一个一寸见方、背上缕著个伏虎纽的汉铜印,制作极精﹔翻过正面,刻著「度辽将军」四个奇古的缪篆,不觉喜形于色,忙
擎起一杯才斟满的酒,一饮而尽,拍著桌子道:「此印正合孤意!度者,古通渡,要渡非舰不可。我意决矣!」连喊「快拿纸笔来」,倒弄得大家相顾诧异。家人送上一枝蘸
满墨水的笔。玨斋提笔,在纸上挥洒自如地写了一百多字。大家方看清是打给北洋威毅伯的电报,大力主张和日本开战,自己愿分领海军一舰队以充前驱。写完,加上「速发
」两字,随手交给家人送电报处去发了,大家便不敢再劝。这便是玨斋请告奋勇最初的动机。
不想这个电报发去后,好象石沉大海,消息杳然,倒是两国交涉破裂的消息,一天
紧似一天。高升运船击沉了,牙山不守,成欢打败,不好的警信雪片似地飞来。统帅言紫朝还在那里捏报胜仗,邀朝廷二万两的奖赏,将弁数十人的奖叙。玨斋不禁义愤填膺
,自己办了个长电奏,力请宣战,并自请帮办海军,兼募湘勇,水陆并进,身临前敌﹔立待要发,被鲁师曶拦住,劝他先电唐卿,一探龚、高两尚书的意旨如何,再发也不为
迟。玨斋听了有理,所以有唐卿这番的洽商。唐卿的电复,差不多当夜就接到。玨斋看了,很觉满意,把电奏又修改了些,添保了几个湘军宿将韦广涛、季九光、柳书元等,
索性把俞虎丞也加入了。发电后,就唤了俞虎丞来,限他一个月内募足湘勇八营做亲军。又吩咐修整枪械,勤速操练。又把生平得意的《枪炮准头练习法》,印刷了数千本,
发给各营将领实习。又召集了司、道、府、县,筹议服装饷糈,并结束许多未了的公事,足足忙了一个多月。
那时,与日本宣战的明谕早发布了。日公使匡次芳也下旗回国了。陆军方面,言、
鲁、马、左四路人马,在平壤和日军第一次正式开战,被日军杀得辙乱旗靡,只有左伯圭在玄武门死守血战,中弹阵亡。海军方面,丁雨汀领了定远、镇远、致远等十一舰,
和日海军十二舰在大东沟大战,又被日军打得落花流水,沉了五舰,只有致远管带邓士昶血战弹尽,猛扑敌舰,误中鱼雷,投海而死。朝旨把言、鲁逮问﹔丁雨汀革职戴罪自
效﹔威毅伯也拔去三眼花翎,褫去黄马褂。起用了老敬王会办军务,添派宋钦领毅军、刘成佑领铭军、依唐阿领镇边军,都命开赴九连城。大局颇有岌岌可危的现象。同时玨
斋也迭奉电旨,申饬他的率请帮办海军,却准他募足湘军二十营,除俞虎丞八营本属亲军外,韦广涛六营、柳书元六营,也都归节制﹔命他即日准备,开赴关外。好在玨斋布
置早已就绪,军士操演亦渐纯熟,一奉旨意,一面饬令俞虎丞星夜整装,逐批开拔﹔一面自己把抚署的事部署停当,便带了一班亲信的幕僚随后启行,先到天津,一来和威毅
伯商购精枪快炮,二来和户部筹拨饷款。谁知到了天津,发生了许多困难,定购的枪炮,一时也到不了手。光阴如驶,忙忙碌碌中,不觉徊翔了三个多月,时局益发不堪了。
自九连城挫败后,日兵长驱直入,连破了凤凰岫严,直到海城,旅顺、威海卫也相继失守,弄得陵寝震惊,畿辅摇动,天颜有喜的老佛爷,也变了低眉入定的法相,只得把六
旬庆典,停止了点景。把老敬王派在军务处,节制各路兵马,兼领军机﹔把枢廷里庄庆藩、格拉和博两中堂开去,补上龚平、高扬藻,又添上一个广东巡抚耿义﹔把刘益焜派
了钦差大臣,节制关内外防剿各军﹔玨斋和宋铁派了帮办,而且下了严旨,催促开拔。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玨斋却好整以暇,大有轻裘缓带的气象,只把军队移驻山海关
,还是老等他未到的枪炮。一直到开了年,正月元宵后,才浩浩荡荡地出了关门,直抵田庄台,进逼海城。一到之后,便择了一所大庙宇做了大营。只为那庙门前有一片百来
亩的大广场,很可做打靶操演之用,合了玨斋之意。跟去的一班幕僚,看看玨斋这种从容不迫的态度,看他每天一早,总领他新练专门打靶的护勇三百人、他称做虎贲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