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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双门底是烈女殉身处 万木堂作素王改制谈(第2页)

本来没有一定。目的就在去恶从善,方法总求适合国情。我们既认民主政体,是适合国情的政体,我们就该奋勇直前,何必绕著弯儿走远道呢?」

胜佛忙插言道:「皓兄既说到适合国情,这个合不合,倒是一个很有研究的问题。

我觉得国人尊君亲上的思想,牢据在一般人的脑海里,比种族思想强得多。假如忽地主张推翻君主,反对的定是多而且烈。不如立宪政体,大可趁现在和日本战败后,人人觉

悟自危的当儿,引诱他去上路。也叫一班自命每饭不忘的士大夫还有个存身之地,可以减少许多反动的力量。」云衢接著道:「先生只怕还没透彻罢!我国人是生就的固定性

,最怕的是变动。只要是变,任什么都要反对的。改造民主,固然要反对﹔就是主张立宪,一般也要反对。我们革命,本来预备牺牲。一样的牺牲,与其做委屈的牺牲,宁可

直截了当地做一次彻底的牺牲。我们本还没敢请教先生这回到粤的目的。照先生这样热心爱国,我们是很钦佩的,何不帮助我们去一同举事?」云衢说到这里,皓东??了他一

眼。胜佛笑著说道:「不瞒两位说,我这回到粤,是专诚到万木草堂去访一位做《孔子改制考》、大名鼎鼎的唐常肃先生。我在北京本和闻鼎儒、章骞等想发起一个自强学会

,想请唐先生去主持一切,而且督促他政治上的进行。至于兄等这回的大举,精神上,我们当然表同情。遇到可以援助的机会,也无不尽力。两位见到孙先生时,请代达我的

敬意罢!」于是大家渐渐脱离了政见的舌战,倒讲了许多时事和学问,说得很是投机。皓东的敏锐活泼,和胜佛的豪迈灵警,两雄相遇,尤其沆瀣一气。一路上你来我往,倒

安慰了不少长途的寂寞。没多几天,船抵了广州埠。大家上岸,珍重道别。胜佛口里祝颂他们的成功,心里著实替他们担心。

话分两头。如今且说胜佛足迹遍天下,却没到过广东。如今为了崇拜唐常肃的缘故

,想捧他做改革派的首领,秘密来此,先托他的门人梁超如作书介绍。一上岸,就问明

了长兴里万木草堂唐常肃讲学的地方,就一径前去。一路上听见不少杰格钩𫐏的语调,看见许多丰富奇瑰的地方色采,不必细表。忽到了一个幽旷所在,四面围绕满了郁葱的

树木,树木里榕和桂为最多。在萧疏秋色里,飘来浓郁的天香。两扇铜环黑漆洞开著的墙门,在深深的绿荫中涌现出来。门口早有无数上流人在那里进进出出,胜佛忙上前去

投剌,并且说明来意。一个很伶俐象很忙碌的门公接了片子,端相了一回,带笑说道:「我们老爷此时恰在万木堂上讲孔夫子呢!他讲得正高兴,差不多和耶稣会里教士们讲

道理一样,讲得津津有味。你看,来听讲的人这么热闹。先生来得也算巧、也算不巧了!」胜佛诧问道:「怎么又巧又不巧呢?」门公笑道:「我们老爷,大家都叫他清朝孔

夫子。他今天讲的题目,就是讲孔夫子道理里的真道理,所以格外重要。从来没有讲过,在大众面前开讲,今天还是第一遭。先生刚刚来碰上,那不是巧吗?可是我们老爷定

的学规,大概也是孔夫子当日的学规罢!他老人家一上了讲座,在讲的时候,就是当今万岁爷来,也不接驾的。先生老远奔来,只好委屈在听讲席上,等候一下。」胜佛听著

,倒也笑了。当下就随著那门公,蜿蜒走著一条长廊。长廊尽处,巍然显出一座很宏敞的堂楼。迎面就望见楼檐下两楹间,悬著一块黑漆绿字的大匾额。上面是唐先生自写的

「万木草堂」四个飞舞倔强的大字。堂中间,设起一个一丈见方、三四尺高的讲台。台中间,摆上一把太师椅,一张半桌。台下,紧靠台横放著一张长方桌,两头坐著两个书

记。外面是排满了一层层听讲席,此时已人头如浪般波动,差不多快满座了。唐先生方站在台上,兴高采烈,指天划地的在那里开始他的雄辩。那门公把胜佛领进堂来,替他

找到一个座位。听众的眼光,都惊异地注射到这个生客。那门公和台边并坐著的两少年,低低交换了几句话。见那两少年仿佛得了喜信似的,慌忙站起向胜佛这边来招呼。唐

先生在台上,眼光里也表示一种欢迎。第一个相貌丰腴的先向胜佛拱手道:「想不到先生到得怎快,使我们来不及来迎驾。」第二个瘦长的随著道:「超如没告诉我们先生动

身日期和坐的船名,倒累我们老师盼念了好久。」胜佛谦逊了几句,动问两少年的姓名。前一个说姓徐,名勉﹔后一个说姓麦,名化蒙。这两个都是唐门高弟,胜佛本来知道

的。不免说了些久慕套话,大家仍旧各归了原位。那时唐先生在讲台上,正说到紧要关头。高声地喊道:「

我们浑浑沌沌崇奉了孔子二千多年,谁不晓得孔子的大道在六经,又谁不晓得孔子

的微言大义在《春秋》呢!但据现在一万八千余字的《春秋》看来,都是些会盟征伐的记载,看不出一些道理,类乎如今的《京报汇编》。孟子转述孔子的话:『《春秋》,

天子之事也。』这个『事』在哪里?又道:『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

取之矣。』这个『义』又在哪里?又说:『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这种关系的重大,又在哪里?真令人莫名其妙!无怪朱子疑心他不可解,

王安石蔑视他为断烂朝报,要束诸高阁了。那么孔子真欺骗我们吗,孟子也盲从瞎说吗?这断乎不是。我敢大胆地正告诸君:《春秋》不同他经,《春秋》不是空言,是孔子

昭垂万世的功业。他本身是个平民,托王于鲁。自端门虹降,就成了素王受命的符瑞。借隐公元年,做了新文王的新元纪,实行他改制创教之权。生在乱世,立了三世之法。

分别做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三朝三世中,又各具三世,三重面为八十一世。示现因时改制,各得其宜。演种种法,一以教权范围旧世新世。《公羊》、《谷梁》所传笔

削之义,如用夏时乘殷辂、服周冕等主张,都是些治据乱世的法。至于升平、太平二世的法,那便是《春秋》新王行仁大宪章,合鬼神山川、公侯庶人、昆虫草木全统于他的

教。大小精粗,六通四辟,无乎不在。所以孔子不是说教的先师,是继统的圣王。《春秋》不是一家的学说,是万世的宪法。他的伟大基础,就立在这一点改制垂教的伟绩上

。我说这套话,诸位定要想到《春秋》一万八千字的经文里,没有提过象这样的一个字,必然疑心是后人捏造,或是我的夸诞。其实这个黑幕,从秦、汉以来,老子、韩非刑

名法术君尊臣卑之说,深中人心。新莽时,刘歆又创造伪经,改《国语》做《左传》,攻击《公》、《谷》,贾逵、郑玄等竭力赞助。晋后,伪古文经大行,《公》、《谷》

被摈,把千年以来学人的眼都蒙蔽了,不但诸位哩!若照卢仝和孙明复的主张,独抱遗经究终始,那么《春秋》简直是一种帐簿式的记事,没甚深意。只为他们所抱的是古《

鲁史》,并没抱著孔子的遗经。我们第一要晓得《春秋》要分文、事和义三样。孔子明明自己说过,『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孔子作《春秋》的目

的,不重在事和文,独重在义。这个『义』在哪里?《公羊》说:『制《春秋》之义,以俟后圣。』汉人引用,廷议断狱。《汉书》上常大书特书道:『《春秋》大一统大居

正,《春秋》之义,王者无外。《春秋》之义,大夫无遂事。《春秋》之义,子以母贵,母以子贵。《春秋》之义,不以父命辞王父命,不以家事辞王事。』像这样的,指不

胜屈。明明是传文,然都郑重地称为《春秋》。可见所称的《春秋》,别有一书,不是现在共尊的《春秋》经文。

「第二要晓得《春秋》的义,传在口说。《汉书·艺文志》说:『《春秋》贬损大

人,不可书见,口授弟子。』刘歆《移太常博士文》,也道信口说而背传记。许慎亦称师师口口相传。只因孔子改制所托,升平太平并陈,有非常怪论,故口授而不能写出,

七十子传于后学。直到汉时,全国诵讲,都是些口说罢了。

「第三要晓得这些口说还分两种:一种像汉世廷臣,断事折狱,动引《春秋》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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