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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误下第迁怒座中宾 考中书互争门下士(第2页)

?』我们那同乡本是讲程、朱学的,就勃然起来,高声道:『先生既是名教中人,怎么连三代都忘了?』他笑著低声道:『这原是替朋友做的。』那同乡见他如此敏捷,忍不

住要请教他的大作了。拜读一遍,真大大吃惊,原来四篇很发皇的时文、四道极翔实的策问,于是就拍案叫绝起来。谁知韵高却从从容容笑道:『先生谬赞不敢当,哪里及先

生的大著朴实说理呢!』那同乡道:『先生并未见过拙作,怎么知道好呢?这才是谬赞!』他道:『先生大著,早已熟读。如不信,请念给先生听,看差不差!」说罢,就把

那同乡的一篇考作,从头至尾滔滔滚滚念了一遍,不少一字。你们想这种记性,就是张松复生,也不过如此吧!」震生道:「你们说的不是闻韵高吗?我倒还晓得他一件故事

哩!他有个闺中谈禅的密友,却是个刎颈至交的娇妻。那位至交,也是当今赫赫有名的直臣,就为妄劾大臣,丢了官儿,自己一气,削发为僧,浪迹四海,把夫人托给韵高照

管。不料一年之后,那夫人倒写了一封六朝文体的绝交书,寄与所夫,也遁迹空门去了。这可见韵高的辞才无碍,说得顽石点头了。」大家听了这话,都面面相觑。尚秋道:

「这是传闻的话,恐未必确吧!」仲涛道:「那章直蜚是在高丽办事大臣吴长卿那里当幕友的。后来长卿死了,不但身后萧条,还有一笔大亏空,这报销就是直蜚替他办的。

还有人议论办这报销,直蜚很对不起长卿呢。」震生说:「我听说直蜚还坐过监呢!这做监的原因,就为直蜚进学时冒了如皋籍,认了一个如皋人同姓的做父亲,屡次向直蜚

敲竹杠,直蜚不理会。谁知他竟硬认做真子,勾通知县办了忤逆,革去秀才,关在监里。幸亏通州孙知州访明实情,那时令尊叔兰先生督学江苏,才替他昭雪开复的哩!仲涛

回去一问令尊,就知道了。」原来尹震生是江苏常州府人,现官翰林院编修,记名御史,为人戆直敢任事,最恨名士。且喜修仪容,车马服御,华贵整肃,远远望去,俨然是

个旗下贵族。当下说了这套话,就暗想道:「这班有文无行的名士,要到我手中,休想轻轻放过。」大家正谈得没有收场,恰好内监试送进朱卷来,于是各官分头阅卷去了。

且说有一天,子珮忽然看著一本卷子是江苏籍贯的,三篇制义高华典实,饶有国初

刘熊风味﹔经义亦原原本本,家法井然﹔策问十事对九,详博异常,就大喜道:「这本卷子,一定是章直蜚的了。」连忙邀了尚秋、仲涛来看。大家都道无疑的,快些加上极

华的荐批,送到潘尚书那里,大有夺元之望。子珮自然欢喜,就亲自袖了卷子,来到潘尚书处。刚走到尚书卧室廊下,管家进去通报,子珮在帘缝里一张,不觉吃了一惊。只

见靠窗朝南一张方桌上,点著一对斤通的大红蜡,火光照得满室通明,当中一个香炉,尚书衣冠肃肃,两手捧著一炷清香,对著桌上一大堆卷子,嘴里哝哝不知祷告些什么。

祷告完了,好象眼睛边有些泪痕,把手揩了一揩,却志志诚诚地磕了三个大头,然后起来。那管家方敢上前通报。尚书连忙叫请子踠进去。尚书就道:「这会你们把好卷子都

送到我这里来,实在拥挤得了不得了,不知道屈了多少好手!老夫弄得没有法儿,只好赔著一付老泪,磕著几个响头,就算尽了一点爱士心了。」说罢,指著桌上的卷子笑道

:「这一堆都是可怜虫!」子珮道:「章直蜚的卷子,门生今天倒找著了。」尚书很惊喜道:「在哪儿呢?」子珮连忙在袖中取出。尚书一手抢去,大略翻了一翻,拍手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惜会元已经被高中堂定去,只索给他争一争了!」说毕,就叫管家伺候,带了卷子去见高中堂,叫子珮就在这里等等儿。去了没

多大的工夫,尚书手舞足蹈地回来道:「好了,定了。」子珮道:「怎么定的?」尚书道:「高中堂先不肯换,给我说急了,他倒发怒,竟把先定元的那一本撤了,说让他下

科再中元吧!这人真晦气,我也管不得了!」子珮就很欢喜地出来,告诉大家,都给他道贺。只有震生暗笑他们呆气,自己想江西闻韵高的卷子,光罢给我打掉了。

光阴容易,转瞬就是填榜的日子。各位总裁、房考衣冠齐楚,会集至公堂,一面拆

封唱名,一面填榜,从第六名起,直填到榜尾。其中知名之士,如姜表、米继曾、吕成泽、叶鞠、杨遂诸人,倒也中了不少。只有章直蜚、闻韵高两人,毫无影踪。潘尚书心

里还不十分著急,认定会元定是直蜚、韵高,或也在魁卷中。直到上灯时候,至公堂上,点了万支红蜡,千盏纱灯,火光烛天,明如白昼,大家高高兴兴,闹起五魁来。潘尚

书拉长耳朵,只等第一名唱出来,必定是江苏章骞。谁知那唱名的偏偏不得人心,朗朗地喊了姓刘名毅起来。尚书气得须都竖了。子珮却去拣了那本撤掉的元卷,拆开弥封一

看,可不是呢!倒明明写著章骞的大名。这一来真叫尚书公好似哑子吃黄连了。填完了榜大家各散,尚书也垂头丧气的,自归府第去了。接著朝考殿试之后,诸新贵都来谒见

,几乎把潘府的门限都踏破了。尚书礼贤下士,个个接见,只有会元公来了十多次,总

以闭门羹相待。会元公益发疑惧,倒来得更勤了。

此时已在六月初旬天气,这日尚书南斋入值回来,门上禀报:「钱端敏大人从湖北

任满回京,在外求见。」尚书听了大喜,连声叫「请」。门上又回道:「还有新科会元刘。」尚书就瞪著眼道:「什么留不留?我偏不留他,该怎么样呢!」那门上不敢再说

,就退下去了。原来唐卿督学湖北,三年任满,告假回籍,在苏州耽搁了数月,新近到京。潘公原是师门,所以先来谒见。当时和会元公刘毅同在客厅等候。刘公把尚书不见

的话告诉唐卿,请其缓颊。唐卿点头。恰好门上来请,唐卿就跟了进来,一进书室,就向尚书行礼。尚书连忙扶住,笑道:「贤弟三载贤劳,尊容真清减了好些了。汉上友人

都道,贤弟提倡古学,扫除积弊,今之纪阮也!」唐卿道:「门生不过遵师训,不敢陨越耳!然所收的都是小草细材,不足称道,哪里及老师这回东南竹箭、西北琨瑶,一网

打尽呢!」尚书摇首道:「贤弟别挖苦了。这回章直蜚、闻韵高都没有中,骊珠已失,所得都是鳞爪罢了!最可恨的,老夫衡文十多次,不想倒上了毗陵伧夫的当。」唐卿道

:「老师倒别这么说,门生从南边来,听说这位刘君也很有文名的。况且这回原作,外间人人说好,只怕直蜚倒做不出哩!门生想朝廷快要考中书了,章、闻二公既有异才,

终究是老师药笼中物,何必介介呢?倒是这位会元公屡次登门,老师总要见见他才好。」尚书笑道:「贤弟原来替会元做说客的。看你分上,我到客厅上去见一见就是了。你

可别走。」说罢,扬长而去。且说那会元公正在老等,忽见潘公出来,面容很是严厉,只得战战兢兢铺上红毡,著著实实磕了三个头起来。尚书略招一招手,那会元公斜签著

身体,眼对鼻子,半屁股搭在炕上。尚书开口道:「你的文章做得很好,是自己做的吗?」会元公涨红了脸,答应个「是」。尚书笑道:「好个揣摩家,我很佩服你!」说著

,就端茶碗。那会元只得站起来,退缩著走,冷不防走到台级儿上,一滑脚,恰正好四脚朝天,做了个状元及第。尚书看著,就哈哈笑了两声,洒著手,不管他,进去了。不

说这里会元公爬起,匆匆上车,再说唐卿在书室门口张见这个情形,不免好笑。接著尚书进来,嘴不便提及。尚书又问了些湖北情形,及庄寿香的政策。唐卿也谈了些朝政,

也就告辞出来,再到龚和甫及菶如等熟人那里去了。

话说菶如自从唐卿来京,添了熟人,夹著那班同乡新贵姜剑云、米筱亭、叶缘常等

轮流宴会,忙忙碌碌,看看已到初秋。那一天,忽然来了一位姓黄的远客,菶如请了进来,原来就是黄翻译,因为母病,从俄国回来的。雯青托他把新印的中俄交界图带来。

菶如当下打开一看,是十二幅五彩的地图,当中一条界线,却是大红色画的,极为清楚

。菶如想现在总理衙门,自己却无熟人,常听说庄小燕侍郎和唐卿极为要好,此事不如托了唐卿吧,就写了一封信,打发人送到内城去。不一会,那人回来说:「钱大人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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