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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天威不测蜚语中词臣 隐恨难平违心驱俊仆(第2页)

道:「这是我一向虔诚供奉了观音,今日特地来托梦点醒我的。罢了!罢了!上海道我决计不要了,倒是十二万的一张汇票,总要想法儿骗回到手才好。」想了一想,就接著

说道:「既然你带回来,很好,那票儿本来差著,你给我改正了再拿去。」稚燕愕然道:「哪儿的事?数目对了就得了。」凤孙道:「你不用管,你拿出来,看我改正,你就

知道了。」稚燕似信不信的,本不愿意掏出来,到底碍著凤孙是物主儿,不好十分掯著不放,只得慢慢地从靴页里抽出,挪到灯边远远地一照道:「没有错呀!」一语未了,

不防被凤孙劈手夺去,就往自己衣袋里一塞。稚燕倒吃了个惊道:「这怎么说?咦,改也不改,索性收起来了!」凤孙笑道:「不瞒稚兄说,票子是没有错,倒是兄弟的主意

打错了。如今想过来,不干这事了。稚兄高兴,倒是稚兄去顶替了吧!兄弟是情愿留著

这宗银子,去孝敬韩家潭口袋底的哥儿姐儿的了。」稚燕跳起来道:「岂有此理!你这话到底是真话是梦话?你要想想,这上海道的缺,是不容易谋的!连公公的路,是不容

易走的!我给你闹神闹鬼,跑了半个多月,这才摸著点边儿。你倒好意思,轻轻松松说不要了。我可没脸去回复人家。你倒把不要的道理说给我听听!」凤孙仍笑嘻嘻地道:

「回复不回复,横竖没有我的事,我是打定主意不要的了。」那当儿,一个是斩钉截铁地咬定不要了,一个是面红颈赤地死问他为何不要呢﹔一个笑瞇瞇只管赖皮,一个急吽

吽无非撒泼。正闹得没得开交,忽听砰的一声,房门开处,走进一个家人,手里拿著一封电报,走到凤孙身旁道:「这是南边发来给章大人的。」说著,伸手递给凤孙,就回

身走了。凤孙忙接来一望,知道是从杭州家里打来的,就吃了一吓,拆开看了看,不觉说声「侥幸」,就手递给稚燕道:「如今不用争吵了,我丁了艰了!」稚燕看著,方晓

得凤孙的继母病故,一封报丧的电报。到此地位,也没得说了,把刚才的一团怒火霎时消灭,倒只好敷衍了几句安慰的套话,问他几时动身。凤孙道:「这里的事情料理清楚

,也得六七天。」当时彼此没兴,各自安歇去了。从此凤孙每日忙忙碌碌,预备回南的事。到了第五日,就看见京报上果然上海道放了鱼邦礼,外面就沸沸扬扬议论起来。有

的说姓鱼的托了后门估衣铺,走王府的门路的﹔有的说姓鱼的认得了皇妃的亲戚,在皇上御前保举的。凤孙听了这些话,倒也如风过耳,毫不在意,只管把自己的事尽著赶办

。又歇了一两天,就偃旗息鼓地回南奔丧去了。

单说稚燕替凤孙白忙了半个多月,得了这个结果,大为扫兴。他本愿意想做鱼阳伯

的引线的,后来看看鱼阳伯的门第、资财、气概都不如章凤孙,所以倒过头来,就搁起阳伯,全力注在凤孙身上。谁知如今阳伯果真得了上海道,自己的好窝儿反给估衣铺里

的郭掌柜占了去,你想他心里怎么不又悔又恨呢!连公公那里又不敢去回复,只好私下告诉他父亲转说,还求他想个法儿出出这口恶气。一日清早,稚燕还没起来,家人来回

:「老爷上头下来,有事请少爷即刻就去。」稚燕慌忙披衣出房,不及梳洗,一径奔到小燕平常退朝坐起的一间书房内,掀帘进去,满屋静悄悄的,只见两三个家人垂手侍立

。小燕正在那里低著头写一封书信,看见稚燕走来,一抬眼道:「你且坐著,让我把高丽商务总办方安堂的一封要紧信写了再说。」稚燕只得在旁坐了,偷看那封信上写的,

全是高丽东学党谋乱的事情。原来那东学党是高丽国的守旧党,向来专与开化党为仇,他的党魁叫崔时亨,自号纬大夫的,忽然现在在全罗道的古阜地方起事,有众五六万,

首蒙白巾,手执黄旗,倡言要驱逐倭夷,扫除权贵。高丽君臣惶急万状,要借中国护商的靖远兵船前去助剿。那时驻扎高丽的商务总办,就是方安堂官印叫代胜的,不敢擅主

,发电到总理衙门请示。小燕昨日已经会商王大臣,发了许借的回电,现在所写的,不

过要他留心观察,随时禀报罢了。稚燕看著信,随口道:「原来高丽反起了乱事了!」小燕道:「这回比甲申年金玉均、洪英植的乱事更要厉害,恐怕要求中朝发兵赴援哩!

」说著,那信已写好,搁在一边,笑嘻嘻道:「叫你不为别的,你知道今天上头出了一件奇事吗?鱼邦礼革职了,倒连累金贵妃、宝贵妃都革了妃号,降做贵人。宝贵妃还脱

衣受了七十廷杖。两妃的哥哥致敏,贬谪到边远地方,老佛爷怒的了不得。听说还牵涉到闻韵高太史,只为他是两妃的师傅。幸亏他闻风远避,总算免了。」稚燕半惊半喜地

道:「爹爹知道这事怎么作的呢?」小燕道:「我也摸不清。不知道老佛爷听了谁的话,忽然从园里回来,一径就到皇妃宫中,拿出一个小拜匣,里头都是些没有的字纸,不

知道老佛爷为什么就天威不测起来,只说金、宝两贵妃近来习尚浮华,屡有乞请,所以立刻下了这道严旨。」稚燕立起来仰著头道:「原来也有今日!论理这会儿事情闹得也

太不像了,总得这位老圣人出来整顿整顿!」说著话,一抬头忽见一个眉清目秀、初交二十岁的俊童,站在他父亲身旁,穿著娃儿脸万字绉纱袍,罩著美人蕉团花绒马褂,额

上根青,鬓边发黑,差不多的相公还比不上他娇艳,心想我家从没有过这样俊俏童儿,忽然想起来道「呀,这是金雯青那里的阿福,怎么到了我家来呢!」稚燕正在上下打量

,早被小燕看见,因笑道:「这是雯青那里有名的人儿,你从前给他同路进京,大概总认得吧!如今他在雯青那里歇了出来,还没投著主儿呢!求我赏饭,我可用不著,只好

留著等机会荐出去吧!」小燕一面说,一面阿福红著脸,就走到稚燕跟前请了一个安。小燕忽然向稚燕道:「不差,你给我上金雯青那里去走一趟吧!这几天听说他病又重了

,我也没工夫去看他,你替我去走走,礼到就得了。」当时稚燕答应下来,自去预备出门。按下慢表。

如今先要把阿福如何歇出、雯青如何病重的细情叙述一番,免得读书的说我抛荒本

题。原来雯青那日,看张夫人出房后,就叫小丫头把帐子放了,自把被窝蒙了头,只管装睡,并不瞅睬彩云。彩云见雯青颜色不好,也不敢上来兜搭,自在外房呆呆地坐著嗑

瓜子儿。房里冷清清的无事可说,我却先要说张夫人那日在房时,听了雯青的口气,看了彩云的神情,早就把那事儿瞧破了几分。后来回到自己房中,不消说有那班献殷勤的

婆儿姐儿,半真半假的传说,张夫人心里更明白了。料想雯青这回必然要扬锣捣鼓地大闹,所以张夫人身虽在这边,心却在那边,常常听候消息。谁知道直候到二更以后,雯

青那边总是寂无人声,张夫人倒诧异起来,暗道:「难道就这么罢了不成?」忽一念转到雯青新病初愈,感了气,不要有什么反复吗?想到这里,倒不放心起来。那时更深人

静,万籁无声,房里也空空洞洞的,老妈儿都去歇息了,小丫头都躲在灯背黑影里去打

盹儿。张夫人只得独自个蹑手蹑脚,穿过外套房,来到堂屋。各处灯都灭了,黑魆魆的好不怕人!张夫人正有些胆怯,想缩回来,却望见雯青那边厢房里一点灯光,窗帘上映

出三四个长长短短的人影。接著一阵嘁嘁嗾嗾的讲话声音,知道那边老妈丫头还没睡哩。张夫人趁势三脚两步跨进雯青外房,径到房门口。正要揭起软帘,忽听雯青床上悉悉

索索地响,响过处,就听雯青低低儿地叫了「彩云、彩云」两声。并没人答应。张夫人忖道:「且慢,他们要说话了,我且站著听一听。」这当儿,张夫人靠在门框上,从帘

缝里张进去,只见靠床一张鸳鸯戏水的镜台上,摆著一盏二龙抢珠的洋灯,罩著个碧玻璃的灯罩儿,发出光来,映得粉壁锦帷,都变了绿沉沉地。那时见雯青一手慢慢地钩起

一角帐儿,伸出头来,脸上似笑不笑的眱著靠西壁一张如意软云榻,只管发愣。张夫人连忙随著雯青的眼光看去,原来彩云正卸了晚妆,和衣睡著在那里,身上穿著件同心珠

扣水红小紧身儿,单束著一条合欢粉荷洒花裤,一搦柳腰,两钩莲辫,头上枕著湖绿卍纹小洋枕,一挽半散不散的青丝,斜拖枕畔,一手托著香腮,一手掩著酥胸,眉儿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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