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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白水滩名伶掷帽 青阳港好鸟离笼(第2页)

苦的生活,万不能熬守长久,与其顾惜场面、硬充好汉,到临了弄得一塌糊涂,还不如一老一实,揭破真情,自寻生路。她想就是雯青在天之灵,也会原谅她的苦衷。所以不

守节,去自由,在她是天经地义的办法,不必迟疑的﹔所难的是得到自由后,她的生活该如何安顿?再嫁呢,还是住家?还是索性大张旗鼓地重理旧业?这倒是个大问题。费

了她好久的考量,她也想到若再嫁人,再要像雯青一样的丈夫,才貌双全,风流富贵,而且性情温厚,干事随顺,只怕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了。那么去嫁孙三儿吗?那如何使

得!这种人,不过是一时解闷的玩意儿,只可我玩他,不可被他玩了去。况且一嫁人,就不得自由,何苦脱了一个不自由,再找一个不自由呢?住家呢,那就得自立门户,固

然支撑的经费不易持久,自己一点儿小积蓄不够自己的挥霍。况一挂上人家的假招牌,便有许多面子来拘束你,使你不得不藏头露尾﹔寻欢取乐,如何能称心适意!她彻底地

想来想去,终究决定了公开地去重理旧业。等到这个主意一定,她便野心勃发,不顾一切地立地进行。她进行的步骤,第一要脱离金家的关系,第二要脱离金家后过渡时期的

安排。要脱离金家,当然要把不能守节的态度,逐渐充分地表现,使金家难堪。要过渡时期的按排,先得找一个临时心腹的忠奴,外间供她驱使,暗中做她保护。为这两种步

骤上,她不能不伸出她敏巧的纤腕,顺手牵羊的来利用孙三儿了。闲话少说。

却说那一天,正是雯青终七后十天上,张夫人照例地借了城外的法源寺替雯青化库

诵经,领了继元和彩云同去,在寺中忙了整一天。等到纸宅冥器焚化佛事完毕后,大家都上车回家,彩云那天坐的车,便是她向来坐的那一辆极华美的大鞍车,驾著一匹菊花

青的高头大骡,赶车的是她的心腹贵儿,出来时她本带著个小丫头,却老早先打发了回家。此时她故意落后,等张夫人和少爷的车先开走了,她才慢吞吞地出寺上车。贵儿是

个很乖觉的小子,伺候彩云上车后,放了车帘,站在身旁问道:「太太好久没出门了,这儿离杨梅竹斜街没多远儿,太太去散散心吧?」彩云笑道:「小油嘴儿,你怎么知道

我要上那儿去呢?你这一向见过他没有?」贵儿道:「不遇见,我也不说了。昨天三爷

还请我喝了四两白干儿,说了一大堆的话。他正惦记著你呢!」彩云道:「别胡说了!我就依你上那儿去。」贵儿一笑,口中就得儿得儿赶著车前进,不一会,到了他们私宅

门口。彩云下了车,吩咐贵儿把车子寄了厂,马上去知照孙三儿快来。

彩云走进一家高台级、黑漆双扇大门的小宅门子,早有看守的一对男女,男的叫赵

大,女的就是赵大家的,在门房里接了出来,扶了彩云向左转弯进了六扇绿色侧墙门,穿过倒厅小院,跨入垂花门。门内便是一座三间两厢的小院落,虽然小小结构,却也布

置得极其精致。东首便是卧房,地敷氍毹,屏围纱绣,一色朱红细工雕漆的桌椅﹔一张金匡镜面宫式的踏步床,衬著蚊帐窗帘,几毯门幕,全用雪白的纱绸,越显得光色迷离

,荡人心魄。这是彩云独出心裁敷设的。当下一进房来,便坐在床前一张小圆矮椅上。赵家的忙著去预备茶水,捧上一只粉定茶杯,杯内满盛著绿沉沉新泡的碧螺春。彩云一

壁接在手里喝著,一壁向赵家的问道:「我一个多月不来,三爷到这儿来过没有?」赵家的道:「三爷差不多还是天天来,有时和朋友在这儿喝酒、唱曲、赌牌,有时就住下

了。」彩云到:「他给你们说些什么来?」赵家的道:「他尽发愁,不大说话。说起话来,老是愁著太太在家里憋闷出病来。」彩云点点头儿。此时彩云被满房火一般的颜色

,挑动了她久郁的情焰,只巴著三儿立刻飞到面前。正盼哩,忽听院中脚步响,见贵儿一人来了。

彩云忙问道:「怎样没有一块儿来?你瞧见了没有呢?」贵儿道:「瞧是瞧见了,

他也急得什么似的,想会你。巧了景王府里堂会戏,贞贝子贞大爷一定要叫他和敷二爷合串《四杰村》,十二道金牌似地把他调了去。他托我转告您,戏唱完了就来,请您耐

心等一等。」彩云听了,心上十分的不快,但也没有法儿,就此回去也不甘心,只好叫贵儿且出去候著,自己懒懒地仍旧坐下,和赵家的七搭八扯地胡讲了一会,觉得不耐烦

,爽性躺在床上养神。静极而倦,朦胧睡去。等到醒来,见房中已点上灯,忙叫赵家的问什么时候。赵家的道:「已经晚饭时候了。晚饭已给太太预备著,要开不要开?」彩

云觉得有些饥饿,就叫开上来,没情没绪吃了一顿哑饭。又等了两个钟头,还是杳无消息,真有些耐不住了,忽见贵儿奔也似地进来道:「三爷打发人来了,说今夜不得出城

,请太太不要等了,明天再会吧。」这个消息,真似一盆冷水,直浇到彩云心里。当下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明天再会,说得好风凉的话儿!管他呢!我们走我们的!」说著

,气愤愤地叫贵儿套车,一径回家。到得家里,已在二更时候,明知张夫人还没睡,她

也不去,自管自径到自己房里,把衣服脱下一撂,小丫头接也接不及,撒得一地,倒在床上就睡。其实哪里睡得著,嘴里虽怨恨三儿,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只想三儿好处:多

么勇猛,多么伶俐,又多么熨贴。满拟今天和他取乐一天,填补一月以来的苦况。千不巧,万不巧,碰上王府的堂会,害我白等了一天。可是越等不著他,心里越要他,越爱

他,有什么办法呢!如此翻来复去,直想了一夜,等天一亮,偷偷儿叫贵儿先去约定了。梳洗完了,照例到张夫人那里去照面。那天,张夫人颜色自然不会好看,问她昨天到

了哪里,这样回来的晚。她随便捏了几句在哪里听戏的谎话。张夫人却正颜厉色地教训起来说:「现在比不得老爷在的时节,可以由著你的性儿闹。你既要守节,就该循规蹈

矩,岂可百天未满,整夜在外,成何体统!」彩云不等张夫人说完,别转脸冷笑道:「什么叫做体统?动不动就抬出体统来吓唬人!你们做大老母的有体统,尽管开口体统、

闭口体统。我们既做了小老母早就失了体统,那儿轮得到我们讲体统呢!你们怕失体统,那么老实不客气的放我出去就得了!否则除非把你的诰封借给我不还。」说著,仰了

头转背自回卧房。

张夫人徒受了这意外的顶撞,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彩云也不管,回到房里,

贵儿已经回来,告诉她三儿约好在私宅等候。彩云饭也不吃,人也不带,竟自上车,直向杨梅竹斜街而来。到得门口,三儿早已纱衫团扇,玉琢粉装,倚门等待,一见面,便

亲手拿了车踏凳,扶了彩云下车,一路走一路说道:「昨儿个真把人掯死了!明知您空等了一天,一定要骂我,可是这班王爷阿哥儿们死钉住了人不放,只顾寻他们的乐,不

管人家的死活,这只好求您饶我该死了!」彩云洒脱了他手向前跑,含著半恼恨的眼光回瞪著三儿道:「算了吧,别给我猫儿哭耗子似的,知道你昨儿玩的是什么把戏呢!除

了我这傻子,谁上你这当!」三儿追上一步,挨著喊道:「屈天冤枉,造诳的害疔疮!」说著话,已进了房。两人坐在中央放的一张雕漆百龄小圆桌上,一般的四个鼓墩,都

罩著银地红花的锦垫,桌上摆著一盘精巧糖果,一双康熙五彩的茶缸。赵家的上来伺候了一回,彩云吩咐她去休息,她退出去了。房中只剩他们俩面对面,彼此久别重逢,自

不免诉说了些别后相思之苦。

三儿看了彩云半晌道:「你现在打算怎么样?难道真的替老金守节吗?我想你不会

那么傻吧!」彩云道:「说的是,我正为难哩!我是个孤拐儿,自己又没有见识,心口自商量,谁给我出主意呢?」三儿涎著脸道:「难道我不是你的体己人吗?」彩云道:

「那么你为什么不替我想个主意呢?」三儿暗忖那话儿来了,但是我不可卤莽,便把心

事露出,火候还没有熟呢,回说道:「我很知道你的心,照良心说,你自然愿意守﹔但是实际上,你就是愿守,金家人未必容你守,守下去没得好收场。所以我替你想,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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