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保残疆血战台南府 谋革命举义广东城(第2页)
提,那马似生了翅膀似地飞过溪流去了。义成才记起这溪是有名的多蛇的,溪那边便是雅猴林,雅猴林的尽头就是猴闷溪,那是土人和生番的界线。义成一边想,一边催马前
进。到的溪边,在月光下,依稀看见浅滩上蠕动著通身花斑的几堆闪花。忙下了鞍,牵了马,涉水过溪,方见清溪流里横著两条比人腿还粗的花蛇,尾稍向上开著,红色的尖
瓣和花一般。靠左一条是中标枪死的,右面一条是马枪打死的。看那样儿,方想到刚才徐骧被这些畜生袭击的危险,亏得他开了路,自己倒安然地渡过溪来。看著溪那边,是
一座深密的大树林,在夏夜浓荫下,简直成了无边的黑海,全靠了叶孔枝缝中筛簸下一些淡白月影,照见前面弯曲林径里忽隐忽现的徐骧背影。义成遥远地紧跟著前进。两人
骑行的距离,虽隔著半里多,却是一般的速度。过了一会儿,树林尽处,豁然开朗。面前突起了冲天高的一个危崖,耳边听见澎湃的水声。在云月朦胧里,瞥见从天泻下一条
挟著万星跳跃的银河,义成认得这就是最可怕的猴闷溪了。
「忽见徐骧一出了林,纵马直上那陡绝的??路,义成怕他觉得,只好在后缓缓地跟
上去,过了危??,显出一块较平坦的坡地。见那坡地罩出的高崖下,有几间像船一般狭
长的板屋,屋檐离地不过四五尺高,门柱上仿佛现出五彩的画。屋前种著七八株椰树,屋后围著竹林。那竹子都和斗一样的粗。数十丈的高,确是番人的住宅。看见徐骧到了
椰树前就跳下马来,系好马,去那矮屋前敲门。只听那屋前的竹窗洞里一个干哑的人声问道:『谁?半夜打门!狗贼吗?看箭!』言未了,硼的一响,一根没翎毛尖长的箭,
向徐骧射来。幸亏徐骧避得快,没射著,就喊道:『我是老徐。』咿哑的一扇门开了,走出一个矮老人来。草缚著头上半截的披发,一张人蜡的脸藏在一大簇刺猾的粗毛里。
露著一口漆黑的染齿,两耳垂著两个大木环。赤了脚,裸著刺花的上半身。腰里围了一幅布,把编藤束得紧紧的。一见徐骧,现出凶狡的笑容道:「原来是你我只当来了一个
红毛鬼。』徐骧也笑道:『我不是红毛鬼,我是想杀黄毛小鬼的锺馗。』老人道:『我们山里只有红花的大蛇,没有黄毛的小鬼,你深夜来做什么?』徐骧道:『小鬼要来,
尽你有大蛇也挡不住,我特地来请一位杀鬼的帮手。』老人道:『谁?』徐骧道:『你们的郑姑姑。你们往常找郑姑姑,必要经过猴闷溪。怎样越过,你们肯帮我吗?』老人
像怪鸟一样地笑了一声道:『小鬼是要仙女来杀的,我们一定帮你。』说著,把手向屋里一招,出来了一对十五六岁的一男一女,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头上都戴满了花草,两
臂刺著青色的红毛文。女的胸悬贝壳,手带铜镯﹔右手挽著男的臂,左手托著猪腰似的果肉,自己咬了一口,喂到男的嘴边。一壁嬉笑,一壁跳跃的出来,看见徐骧,诧异似
的眼望老人傻看。
「老人向徐骧道:『这就是我的女儿和她自己招来的丈夫。你瞧,这对呆鸟,只晓
得自己对吃檨果,也不分敬些客。可是你不要看轻他们,能帮你过溪的只有他们俩。』徐骧莫名其妙地听著那老番很高兴地讲,随后又很高兴地吩咐那两孩子领客人过溪。于
是两个孩子和猴子般向前窜,老番也拉了徐骧一同往高崖下瀑布冲激的斜坡奔去。义成看到这里,正想举步再跟,忽见木屋的侧壁上,细碎的月光中闪过一个很长的黑影,好
像是个人影转过屋后不见了。心里好生奇怪,不由自主地抄到竹林里,又寻不到一些踪迹,暗忖道:『难不成这里有鬼?』回过脸来,恰对著那屋后的一个大窗洞。向里一望
,大吃一惊!只见一片月光,正斜照在沿窗悬挂著的一排七八个人头上,都是瞪著无光的大眼,髭露著黑或白的齿,脸皮也有金箔色的,也有银色的,惨赖的怕人。义成被这
一吓,不拣方向地乱跑,一跑就跑出竹林以外,恰遇到岩石的缺口处。在依稀斜月中,望见下面奔雷似的大溪河,溪河这边站著老番和徐骧。看那老番,正望著怒瀑的两岬间
,指指点点地给徐骧讲话。义成随著他手指地方望去,忽见崖顶上仿佛天河决了口倒下的洪涛里,翻滚著两个赤条条的孩子。再细认时,方辨明有一条饭碗粗的长藤,中段暗
结在爆布下两岬夹缝的深谷里,两端却生根似的各系在两岸的土中。此时正被两孩解放
了谷中的结,趁势同秋千一样同冲激的水空里直荡进去,简直是天盖下挂著一座穿云的水晶壶,跳跃著一对戏水的金鱼。一瞬目间,两孩已离开了瀑流,缘著藤直滑到溪岸。
只听溪边徐骧拍著掌欢呼道:『妙啊!好一双绝技的弄潮儿。奇啊!好一条自然秘藏的飞桥。』说著话,抢上几步,纵身只一跃,两臂早挽上了悬藤。全身悬垂在空,手和臂
变了肉翅。一屈一伸,一路飞行而进,恰堆入了雪崩的洪水圈里。
「倏地豁刺一声,徐骧全体随了一边脱拴的老藤,突落下沸成危潭的涡旋里,被几
个狂浪打击,卷入溪中不可控制的急湍,向下海直淌。但见水花飞溅了几阵,一些人影也找不到了。老番站在岸边,张手顿足,嘴里狂喊道:『怎么千年的古藤,今天会拔了
根,送了老徐的性命?你俩到底怎么弄的?』两孩也喊道:『太奇怪了!这棵藤根本长在我们屋后竹林外的石壁上,若不是有人安心把刀斧砍断,任什么都拔不了根。』老番
道:『是呀,一定有歹人暗算!我们已没法救老徐的命,只有赶快去杀那害人贼,替他报仇!』一声呼啸,三人一齐向崖上跑。义成正著急他同伴遇险,想跳下崖去营救,忽
听到这几句话,顿悟自己犯了嫌疑,一落番人手里,定遭惨杀。三十六著,走为上著,只好不顾一切,逃出竹林,飞身上马,没命地向来路狂奔。奔够了一两个钟头,不知越
过了多少深林巨壑,估量著离猴闷溪已远,心头略略安定。刚放松缰绳,忽地望见远远月光中,闪电般飞过一个骑影,等到再定睛时,已转入山弯里不见了。义成十分惊诧,
料定就是害徐骧的人,不觉怒从心起,加紧一鞭,追寻前去。正追得紧时,风中传来隆隆的炮声,又一阵阵连珠似的枪声。越走越听得清楚。义成猛吃一惊,抬头远望,已见
天空中偶然飞起的弹火,疾忙催马向火发处驰去。又走了半个钟头,才现出一个平坦宽广的坂路,上面屯聚著一堆堆的人马营帐,旗帜刀枪,认得是吴统领的队伍。那??路上
面,恰当著两座高峰夹峙的隘口。那隘口边,已临时把沙土筑成了一条城堡般的防障,吴统领正指挥许多兵士轮流著抵御下面猛攻的敌军。义成赶到,下马上前谒见。
「吴彭年一望是他,就喊道:『你和徐骧到哪里去了?日军偷渡了太甲溪半夜来攻
,你们的队伍先自溃退,牵动了全军。我们当然也抵挡不住,直退到这凹底山的隘口。好容易才扎住了,你们民团被日军追逼到东面的密菁中,至今不知下落。咦!怎么你只
剩一人,徐骧呢?』义成知道自己坏了事,很惭愧地把徐骧去寻郑姑姑和自己跟踪目睹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吴彭年惊道:『啊哟!这样说来,徐骧是被人害死了。害死他的
,一定是刘通华!』义成问道:『统领怎么知道是他害的?』吴彭年道:『刘通华早已
不知去向了!如今事已如此,说他无益,由他去罢,还是请你振作精神,帮助我一同防守要紧。』义成到此地步,既悲伤徐骧的惨死,又悔恨自己的失机,心里十分的难过。
现在看见吴统领不但不斥责他,反奖励他,岂有不感激效命的呢!虽然敌人炮火连天,我军死伤山积,义成竟奋不顾身,日夜不懈地足足帮著守御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清晓,
日军忽然停止了攻击。义成随著吴彭年在大帐里休憩,计议些防务。忽见几个兵士捉住了一个番女,嚷著奸细,簇拥进帐来,请统领审问。谁知那番女一踏进帐门,望见吴、
林二人,就高声说道:『我不是奸细,也不是番女!我是从间道来报告秘密事情的,请统领屏退从人。如不相信,尽可叫兵士们先搜我身上,有无军器,或者留林义士在这里
护卫,都听统领的便。』吴、林二人听了,暗暗纳罕。当时照例搜检了一通,真的身无寸铁。吴统领立刻喝退了护卫,只叫义成执枪侍立。那番女忽地转身向外,拔除了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