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瓦德西将军私来大好日 斯拉夫民族死争自由天(第2页)
大钟铛铛地敲起来,细数恰是十二下,见一个老妈上来问道:「午饭还是开在大餐间吗?」彩云道:「这还用问吗?」那老妈去了一回,又来请吃饭。彩云把那信插入衣袋里
,袅袅婷婷,走进大餐间,就坐在常日坐的一张镜面香楠洋式的小圆桌上,桌上铺著白绵提花毯子,列著六样精致家常菜,都盛著金花雪地的小碗。两边老妈丫鬟,轮流伺候
。不一会,彩云吃完饭,左边两个老妈递手巾,右边两个丫鬟送漱盂。漱盥已毕,又有
丫鬟送上一杯咖啡茶。彩云一手执著玻璃杯,就慢慢立起来,仍想走到洋台上去。忽听楼下街上一片叫嚷的声音。彩云三脚两步跨到栏杆边,朝下一望,不知为什么,街心里
围著一大堆人。再看时,只见两个巡捕拉住一个体面少年,一个握了手,一个揪住衣服要搜。那少年只把手一扬,肩一揪,两个巡捕一个东、一个西,两边儿抛球似地直滚去
。只见少年仰著脸,竖著眉,喝道:「好,好,不生眼的东西!敢把我当贼拿?叫你认得德国人不是好欺负的!来呀,走了不是人!」彩云此时方看清那少年,就是在缔尔园
遇见、前天楼下听唱的那个俊人儿,不觉心头突突地跳,想道:「难道那簪儿倒是他拾了?」忽听那跌倒的巡捕,气吁吁地爬起赶来,嘴里喊道:「你还想赖吗?几天儿在这
里穿梭似地来往,我就犯疑。这会儿鬼使神差,活该败露!爽性明公正气的把簪儿拿出手来,还亏你一头走,一头子细看呢!怕我看不见了真赃!这会儿给我捉住了,倒赖著
打人,我偏要捉了你走!」说著,狠命扑去。那少年不慌不忙,只用一只手,趁他扑进,就在肩上一抓,好似老鹰抓小鸡似地提了起来,往人堆外一掷,早是一个朝天馄饨,
手足乱划起来。看的人喝声采。那一个巡捕见来势厉害,于于地吹起叫子来。四面巡捕听见了,都找上来,足有十来个人。彩云看得呆了,忽想这么些人,那少年如何吃得了
!怕他吃亏,须得我去排解才好。不知不觉放下了玻璃杯,飞也似地跑下楼来,走到门口。众多家人小??,见她慌慌张张地往外跑,不解缘故,又不敢问,都悄悄地在后跟著
。彩云回头喝道:「你们别来,你们不会说外国话,不中用!」说著,就推门出去。只见十几个巡捕,还是远远地打圈儿,围著那少年,却不敢近。那少年立在中间,手里举
著晶光奕奕的东西,喊道:「东西在这里,可是不给你们,你们不怕死的就来!哼,也没见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当贼!」刚说这话,抬头忽见彩云,脸上倒一红,就把簪儿
指著彩云道:「簪主来认了,你们问问,看我偷了没有?」那被打的巡捕原是常在使馆门口承值的,认得公使夫人,就抢上来指著少年,告诉彩云:「簪儿是他拾的。刚才明
明拿在手里走,被我见了,他倒打起人来。」彩云就笑道:「这事都是我不好,怨不得各位闹差了。」说著,笑指那少年道:「那簪儿倒是我这位认得的朋友拾的,他早有信
给我,我一时糊涂,忘了招呼你们。这会子倒教各位辛苦了,又几乎伤了和气。」彩云一头说,就手在口袋里掏出十来个卢布,递给巡捕道:「这不算什么,请各位喝一杯淡
酒吧!」那些巡捕见失主不理论,又有了钱,就谢了各归地段去了,看的人也渐渐散了。
原来那少年一见彩云出来,就喜出望外,此时见众人散尽,就嘻嘻笑著,向彩云走
来,嘴里咕噜道:「好笑这班贱奴,得了钱,就没了气了,倒活象个支那人!不枉称做
邻国!」话一脱口,忽想现对著支那人,如何就说他不好,真平常说惯了,倒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向彩云脱帽致礼,笑道:「今天要不是太太,可吃大亏了!真是小子的缘分
不浅!」彩云听他道著中国不好,倒也有点生气,低了头,淡淡地答道:「说什么话来!就怕我也脱不了支那气味,倒污了先生清操!」那少年倒局促起来道:「小子该死!
小子说的是下等支那人,太太别多心。」彩云嫣然一笑道:「别胡扯,你说人家,干我什么!请里边坐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著,就让少年进客厅。一路走来,彩云
觉得意乱心迷,不知所为。要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只是怔看那少年,见少年穿著深灰色细毡大袄,水墨色大呢背褂,乳貂爪泥的衣领,金鹅绒头的手套,金钮璀璨,硬领
雪清,越显得气雄而秀,神清而腴。一进门,两手只向衣袋里掏。彩云当是要取出宝簪来还她,等到取出来一看,倒是张金边白地的名刺,恭恭敬敬递来道:「小子冒昧,敢
给太太换个名刺。」彩云听了,由不得就接了,只见刺上写著「德意志大帝国陆军中尉瓦德西」。彩云反复看了几遍,笑道:「原来是瓦德西将军,倒失敬了!我们连今天已
经见了三次面了,从来不知道谁是谁?不想靠了一支宝簪,倒拜识了大名,这还不是奇遇吗?」瓦德西也笑道:「太太倒还记得敝国缔尔园的事吗?小可就从那一天见了太太
的面儿,就晓得了太太的名儿,偏生缘浅,太太就离了敝国到俄国来了。好容易小可在敝国皇上那里讨了个游历的差使,赶到这里,又不敢冒昧来见。巧了这支簪儿,好象知
道小可的心似的。那一天,正听太太的妙音,它就不偏不倚掉在小可手掌之中。今儿又眼见公使赴会去了,太太倒在家,所以小可就放胆来了。这不但是奇遇,真要算奇缘了
!」彩云笑道:「我不管别的,我只问我的宝簪在哪儿呢?这会儿也该见赐了。」瓦德西哈哈道:「好性急的太太!人家老远地跑了来,一句话没说,你倒忍心就说这话!」
彩云忍不住嗤地一笑道:「你不还宝簪,干什么来?」瓦德西忙道:「是,不差,来还宝簪。别忙,宝簪在这里。」一头说,一头就在里衣袋里掏出一只陆离光采的小手箱来
,放在桌上,就推到彩云身边道:「原物奉还,请收好吧!」彩云吃一吓。只见那手箱虽不过一寸来高、七八分厚,赤金底儿,四面嵌满的都是猫儿眼、祖母绿、七星线的宝
石,盖上雕刻著一个带刀的将军,骑著匹高头大马,雄武气概,那相貌活脱一个瓦德西。彩云一面赏玩,爱不忍释,一面就道:「这是哪里说起!倒费……」刚说到此,彩云
的手忽然触动匣上一个金星纽的活机,那匣豁然自开了。彩云只觉眼前一亮,哪里有什么钻石簪,倒是一对精光四射的钻石戒指,那钻石足有五六克勒,似天上晓星般大。彩
云看了,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瓦德西却坐在彩云对面,嘻著嘴,只是笑,也不开口。彩云正不得主意,忽听街上蹄声得得,轮声隆隆,好象有许多车来,到门就不响了。接
著就听见门口叫嚷。彩云这一惊不小,连忙夺了宝石箱,向怀里藏道:「不好了,我们老爷回来了。」瓦德西倒淡然地道:「不妨,说我是拾簪的来还簪就完了。」彩云终不
放心,放轻脚步,掀幔出来一张,劈头就见金升领了个外国人往里跑。彩云缩身不及,
忽听那外国人喊道:「太太,我来报一件奇闻,令业师夏雅丽姑娘谋刺俄皇不成被捕了。」彩云方抬头,认得是毕叶,听了不禁骇然道:「毕叶先生,你说什么!」毕叶正欲
回答,幔子里瓦德西忽地也钻出来道:「什么夏雅丽被捕呀?毕叶先生快说!」彩云不防瓦德西出来,十分吃吓。只听毕叶道:「咦,瓦德西先生怎么也在这里!」瓦德西忙
道:「你别问这个,快告诉我夏姑娘的事要紧!」毕叶笑道:「我们到里边再说!」彩云只得领了两人进来,大家坐定。毕叶刚要开谈,不料外边又嚷起来。毕叶道:「大约
金公使回来了。」彩云侧耳一听,果然门外无数的靴声橐橐,中有雯青的脚声,不觉心里七上八下,再捺不住,只望著瓦德西发怔。忽然得了一计,就拉著毕叶低声道:「先
生,我求你一件事,回来老爷进来问起瓦将军,你只说是你的朋友。」毕叶笑了一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雯青已领著参赞、随员、翻译等翎顶辉煌的陆续进来,一见
毕叶,就赶忙上来握手道:「想不到先生在这里。」一回头,见著瓦德西,呆了呆,问毕叶道:「这位是谁?」毕叶笑道:「这位是敝友德国瓦德西中尉,久慕大人清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