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第三十五回 燕市挥金豪公子无心结死士 辽天跃马老英雄仗义送孤臣(第2页)

一匹高头大骡,七八个华服的俊童骑著各色的马,一阵喧哗中,动轮奋鬣,电掣雷轰般卷起十丈软红,齐向口袋底而来。

原来那时京师的风气,还是盛行男妓,名为相公。士大夫懔于狎妓饮酒的官箴,帽

影鞭丝,常出没于韩家潭畔。至于妓女,只有那三等茶室,上流人不能去。还没有南方书寓变相的清吟小班﹔有之,就从口袋底儿起。那妓院共有妓女四五人,小玉是此中的

翘楚。有许多阔老名流迷恋著她,替她捧场。上回书里已经叙述过了,到了现在声名越大,场面越阔,缠头一掷,动辄万千。车马盈门,不间寒暑。而且这所妓院,本是旧家

府第改的,并排两所五开间两层的大四合式房屋,庭院清旷,轩窗宏丽。小玉占住的是上首第一进,尤其布置得堂皇富丽,几等王宫。可是豪富到了极颠,危险因此暗伏。北

京号称人海。鱼龙混杂。混混儿的派别,不知有多少。看见小玉多金,大家都想染指。又利用那班揩鼻子的嫖客们力不胜鸡,胆小如鼠,只要略施小计,无不如愿大来。所以

近来流浪花丛的,至少要聘请几个保镖。立人既是个中人,当然不能例外。闲言少表。

且说小玉屋里,在立人等未到之先,已有三个客据坐在右首的象书室般敷设的房里

。满房是一色用旧大理石雕嵌文梓的器具,随处摆上火逼的碧桃、山茶、牡丹等香色俱备的鲜花,当中供著一座很大的古铜薰笼,四扇阮元就石纹自然形成的山水画题句的嵌

云石屏。三人恰在屏下,围绕著薰笼。屋主人小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一旁殷勤招待

。三人一壁烘火,一壁很激昂地在那里互相嘲笑。一个方面大耳,肤色雪白,虽在中年、还想得到他少年时的神俊,先带笑开口道:「范水,你不要尽摆出正则词人每饭不忘

的腔调,这哄谁呢!明明是《金荃集》的侧艳诗,偏要说香草美人的寄托。显然是《会真记》纪梦一类的偷情诗,却要说怀忠不谅,托讽悟君。我试问你那首沉浸浓郁的《彩

云曲》,是不是妒羡雯青,骚情勃发?读过你范水判牍的,遇到关著奸情案件的批判,你格外来得风趣横生,这是为著什么来?」范水把三指拈著清瘦的尖下颏上一蕞稀疏的

短须,带著调皮的神气道:「陶令《闲情赋》、欧公《西江月》,大贤何尝没绮语?只要不失温柔敦厚的诗教罢了!难道定要象你桀纣式的诗王,只俯伏在琴梦楼一个女将军

的神旗下,余下的便一任你鞭鸾笞凤吗!可惜我没有在大集上添上两个好诗题:一个《简内子背花重放感赋》,一个《题姬人雪中裸卧图》,倒是一段诗人风流佳话。」旁边

一个三十来岁、没留须的半少年,穿了一身很时髦的衣帽,面貌清腴,气象华贵,一望就猜得到是旗下贵人,当下听了,非常惊诧地问道:「范公要添这两题目,倒底包孕什

么事儿?」范水笑道:「这样风趣横生的事,只有请笑庵自讲最妙。」笑庵想接嘴,外面一片脚步声,接著一阵笑声。立人老远地喊道:「呀,原来你也先到了!伯黻,这件

事,笑庵自己和亲供一般地全告诉了小玉,不必他讲,叫小玉替他讲得了。」小玉涨红了脸,发极道:「庄大人,看你不出,倒会搭桥。我怎么会晓得?怎么能讲?」立人随

手招呼胜佛、郑□、叔宽进门和这里三人见面,随口道:「小玉,你别急!等会儿,我来讲给大家听。」说著话,就给伯黻介绍给胜佛、郑□、叔宽,都是没见过面的,便道

:「这位便是『宗室八旗名士草』诗人祝宝廷先生的世兄富伯黻兄,单名一个寿字,是新创知耻学会的会长。曾有一篇《告八旗子弟书》,传诵的两句名论是『民权兴而大族

之祸烈,戎祸兴而大族更烈』。是个当今志士,也是个诗人。」胜佛道:「我还记得宝廷先生自劾回京时,曾有两句哄动京华的诗句,家大人常吟咏的。诗云:『微臣好色诚

天性,只爱风流不爱官。』真是不可一世的奇士!有此父,斯有此子,今天真幸会了。」伯黻道:「诸君不要谬奖,我是一心只想听笑庵的故事,立人快讲罢!」立人笑道:

「真的几乎忘了。笑庵,我是秉笔直书,悬之国门,不能增损一字。」笑庵道:「放屁!本来历史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奉敕编纂的史官,不过是顶冠束带的抄胥﹔藏诸名山的

史家,也都是借孝堂哭自己的造谎人。何况区区的小事,由你们胡说好了。」

立人道:「你们看著笑庵外貌像个温雅书生,谁也想不到他的脾气倒是个凶残的恶

霸。偏偏不公的天,配给他一位美貌柔顺的夫人,反引起了他多疑善妒的恶习性来。他名为爱护妻子,实在简直把她囚禁起来。一年到头,不许见一个人,也不许出一次门。

偶然放她回娘家一次,便是他的皇恩大赦。然而先要把轿子的四面用黑布蒙得紧腾腾地

,轿夫抬到娘家后放在厅上,可不许夫人就出轿﹔有四个跟轿的女仆,慢慢把轿子抬到内堂,才能抛头露面。而且当夜就得回来,稍迟了约定的钟点,就闹得你家宅翻腾。这

已经不近人情了!有一次,冬天下雪的天气。一个他的姨娘,不知什么事触怒了他,毒打了一顿还不算数,把那姨娘剥得赤条条地丢在雪地里,眼看快冻死了。他的夫人看不

过,暗地瞒了他,搭救了进来。恰被他查穿,他并不再去寻姨娘,反把夫人硬拉了出来,脱去上衣,揿在板凳上,自己动手,在粉嫩雪白的玉背上抽了一百皮鞭。这一来,把

他最贤惠的夫人受不住这淫威了,和他拚死闹到了分离,回住娘家。他也就在这个时候,讨了名妓花翠琴。说也奇怪,真是一物一制,自从花翠琴嫁来后,竟把他这百炼钢化

为绕指柔了,只怕花翠琴就是天天赏他一百皮鞭,他也绵羊般低头忍受了。范水先生,这些故事都是你诗里的好材料。你为什么不在《彩云曲》后,赓续一篇《琴楼歌》呢?

」

那当儿,立人讲得有些手舞足蹈起来。范水是本来晓得的,伯黻也有些风闻,倒把

郑□和叔宽听得呆了。小玉袅袅婷婷地走近立人,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睨视娇笑著道:「喂,庄大人你说话溜了缰了。且不说你全不问叶大人脸上的红和白,你连各位肚子

里的饥和饱都不管。酒席也不叫摆,条子也不写一张,难道今天请各位来,专听你讲故事不成!」立人跳起来,自己只把拳凿著头,喊道:「该死,该死!不是小玉提醒我,

我连做主人的义务全忘怀了。小玉,快摆起酒来,拿局票来让我写!」小玉笑嘻嘻地满张罗,娘姨七手八脚照顾台面。小玉自己献上局票盘,立人一面问著各人应叫的堂唱名

儿照写﹔一面向笑庵道歉,揭露了他的秘密。笑庵啐了他一口道:「亏你说这种丑话。若然我厌恶那些话,听了会生气,老实说,你敢这般肆无忌惮吗?一人自然有一人的脾

气,有好的,定有坏的﹔没有坏的,除非是伪君子,那就比坏的更坏了。大家如能个个像我,坦白地公开了自己的坏处,政治上,用不著阴谋诡计﹔战争上,用不著权谋策略

﹔外交上,用不著折冲欺诈﹔《阴符七术》可以烧,《风后握奇》可以废,《政书》可以不作,世界就太平了。」胜佛拍案叫绝道:「不是快人,焉得快语!我从此认得笑庵

,不是饭颗山头、穷愁潦倒的诗人,倒是瑶台桃树下、玩世不恭的奇士了。」

一语未了,抬起头来,忽见立人身畔、站在桌子角上的小玉,吓得面如土色﹔一双

迷花的小眼,睁得大大的,注定了窗外。大家没留意,胜佛也吃了一惊。随著他的眼光,刚瞟到门口,只见毡帘一掀,已跨进一个六尺来长、红颜白发、一部银髯的老头儿,

直向立人处走来。满房人都出乎意外,被他一种严重的气色压迫住了,都石象似的开不

出口。小玉早颠抖地躲到壁角里去了。立人是胆粗气壮的豪公子,突然见这个生人进来得奇怪,知道不妙。然不肯示弱,当下丢了笔,瞪著那老者道:「咦,你是谁?怎么这

般无礼地闯到我这里来!你认得我是谁吗?」那老头儿微笑了一笑,很恭敬地向立人打了一个千道:「谁不认得您是庄制台的公子庄少大人。今天打听到您在这里玩,老汉约

了弟兄们特地赶来伺候您。」立人扮著很严厉的样子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儿,你要来见我,你怎么不和我带来的镖师们接一个头呢!」老头儿冷笑了一声道:「您要问他

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古典短篇小说阅读古典名著在线阅读数据观察站导航隐私保护指南数据整理参考素晖智能数据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暮云预测网数据观察换算常识与公式锤子手记兴趣阅读白鹿走势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