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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游草地商量请客单 借花园开设谈瀛会(第2页)

丽马车,后面尘头起处,跟著四匹高头大马,马上跨著戴红缨帽的四个俊僮。那车一到洋房门口停住了,就有一群老妈丫头开了车门,扶出两位佳人,一个是中年的贵妇,一

个是姣小的雏姬,都是珠围翠绕,粉滴脂酥,款步进门而来。淑云、子度倒站著看呆了。子度低低向淑云说道:「那年轻的,不是雯青的如夫人吗?大约那中年的,就是正太

太了。」淑云点头道:「不差。大约雯青已到了,我们客单上快添上吧!我想我先回去拜他一趟,后日好相见。你在这里给园主人把后天的事情说定,叫他把东边老园的花厅

,借给我们做会所就得了。」子度答应,自去找寻园主人,这里淑云见雯青的家眷,许多人簇拥著上楼,拣定座儿,自去啜茗。淑云也无心细看,连忙叫著管家伺候,匆匆上

车回去拜客不提。

原来雯青还是昨日上午抵埠的,被脚靴手版胶扰了一日,直到上灯时,方领了彩云

进了洋务局公馆,知道夫人在此,连忙接来,夫妻团聚,畅话离情,快活自不必说。到了次日,雯青叫张夫人领著彩云各处游玩,自己也出门拜访友好,直闹到天黑方归。正

在上房,一面叫彩云伺候更衣,一面与夫人谈天,细问今日游玩的景致。张夫人一一的诉说。那当儿,金升拿著个帖子,上来回道:「刚才薛大人自己来过,请大人后日到味

??园一聚,万勿推辞。临走留下一个帖子。」雯青就在金升手里看了一看,微笑道:「原来这班人都在这里,倒也难得。」又向金升道:「你去外头招呼匡大人一声,说我去

的,叫匡大人也去,不可辜负了薛大人一片雅意。」金升诺诺答应下去。当日无话。

单说这日重阳佳节,雯青在洋务局吃了早饭,约著次芳坐车直到味??园,到得园门

,把车拉进老园洋房停著,只见门口已停满了五六辆轿车,阶上站著无数红缨青褂的家人。雯青、次芳一同下车,就有家人进去通报,淑云满面笑容地把雯青、次芳迎接进去

。此时花厅上早是冠裳济楚,坐著无数客人,见雯青进来,都站起来让坐。雯青周围一看,只见顺斋、台霞、仁甫、美菽、忠华、子度一班熟人都在那里。雯青一一寒暄了几

句,方才告坐。淑云先开口向雯青道:「我们还是那年在一家春一叙,一别十年,不想又在这里相会。最难得的仍是原班,不弱一个!不过绿鬓少年,都换了华颠老子了。」

说罢,拈须微笑。子度道:「记得那年全安栈相见的时候,正是雯兄大魁天下、衣锦荣归的当儿,少年富贵,真使弟辈艳羡无穷。」雯青道:「少年陈迹,令人汗颜。小弟只

记得那年畅闻高谕,所谈西国政治艺术,天惊石破,推崇备至,私心窃以为过当!如今

靠著国家洪福,周游各国,方信诸君言之不谬。可惜小弟学浅才疏,不能替国家宣扬令德,那里及淑翁博闻多识,中外仰望,又有子度兄相助为理。此次出洋,必能争回多少

利权,增重多少国体。弟辈惟有拭目相望耳!」淑云、子度谦逊了一回。

台霞道:「那时中国风气未开,有人讨论西学,就是汉奸。雯兄,你还记得吗?郭

筠仙侍郎喜谈洋务,几乎被乡人驱逐﹔曾劼刚袭侯学了洋文,他的夫人喜欢弹弹洋琴,人家就说他吃教的。这些粗俗的事情尚且如此,政治艺术,不要说雯兄疑心,便是弟辈

也不能十分坚信。」美菽道:「如今大家眼光,比从前又换一点儿了。听说俞西塘京卿在家饮食起居都依洋派,公子小姐出门常穿西装,在京里应酬场中,倒也没有听见人家

议论他。岂不奇怪!」大家听了,正要动问,只见一个家人手持红帖,匆忙进来通报道:「俞大人到!」雯青一眼看去,只见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体面人来,细长干儿,椭圆

脸儿,雪白的皮色,乌油油两绺微须,蓝顶花翎,满面锋芒的,就给淑云作下揖去,口里连说迟到。

淑云正在送茶,后面家人又领进一位粗眉大眼、挺腰凸肚的客人,淑云顺手也送了

茶,就招呼委青道:「这位就是柴韵甫观察,新从常、镇道任所到此。我们此会,借重不少哩!」韵甫忙说不敢,就给大家相见。淑云见客已到齐,忙叫家人摆起酒来,送酒

定座,忙了一回,于是各各归坐,举杯道谢之后,大家就纵饮畅谈起来。

雯青向顺斋道:「听说东瀛从前崇尚汉学,遗籍甚多,往往有中士失传之本,而彼

国尚有流传。弟在海外就知阁下搜揖甚多,正有功艺林之作也。」顺斋道:「经生结习,没有什么关系的。要比到子度兄所作的《日本国志》,把岛国的政治风俗网罗无遗,

正是问鼎康觚,不可同语了!」子度道:「日本自明治变法,三十年来进步之速,可惊可愕。弟的这书也不过断烂朝报,一篇陈帐,不适用的了。」西塘道:「日本近来注意

朝鲜,倒是一件极可虑的事。即如那年朝鲜李昰应之乱,日本已遣外务卿井上馨率兵前往,幸亏我兵先到半日,得以和平了事。否则朝鲜早变了琉球之续了。」子度微笑,指

著淑云、顺斋道:「这事都亏了两位赞助之功。」淑云道:「岂敢!小弟不过上书庄制军,请其先发海军往救,不必转商总理衙门,致稽时日罢了。至这事成功的枢纽,……

」说到这里,向著顺斋道:「究竟还靠顺斋在东京探得确信,急递密电,所以制军得豫

为之备,迅速成功哩!」美菽道:「可惜后来伊藤博文到津,何太真受了北洋之命,与彼立了攻守同盟的条约。我恐朝鲜将来有事,中、日两国必然难免争端吧?」雯青道:

「朝鲜一地,不但日本眈眈虎视,即俄国蓄意亦非一日了。」淑云道:「不差。小弟闻得吾兄这次回国,俄皇有临别之言,不晓得究竟如何说法?」雯青道:「我兄消息好灵

!此事确是有的。就是兄弟这次回国时,到俄宫辞别,俄皇特为免冠握手,对兄弟道:『近来外人都道联欲和贵国为难,且有吞并朝鲜的意思,这种议论都是西边大国造出来

离间我们邦交的。其实中、俄交谊在各国之先,朕哪里肯废弃呢!况且我国新灭了波兰,又割了瑞典、芬兰,还有图尔齐斯坦各部,朕日夜兢兢,方要缓和斯地,万不愿生事

境外的。至于东境铁路,原为运输海参崴、珲春商货起见,更没别意。又有人说我国海军被英国截住君士坦丁峡,没了屯泊所,所以要从事朝鲜,这话更不然了。近年我已在

黑海旁边得了停泊善澳,北边又有煤矿﹔又在库页岛得了海口两处,皆风静水暖,矿苗丰富的﹔再者俄与丹马婚姻之国,尚要济师,丹马海峡也可借道,何必要朝鲜呢!贵大

人归国,可将此意劝告政府,务敦睦谊。』这就是俄皇亲口对弟说的。至于其说是否发于至诚,弟却不敢妄断,只好据以直告罢了。」

淑云道:「现在各国内力充满,譬如一杯满水,不能不溢于外。侵略政策出自天然

,俄皇的话就算是真心,哪里强得过天运呢!孙子曰:『毋恃人之不来,恃我有以待之。』为今之计,我国只有力图自强,方足自存在这种大战国世界哩!」雯青道:「当今

自强之道,究以何者为先?淑翁留心有素,必能发抒宏议。」淑云道:「富强大计,条目繁多,弟辈蠡测,哪里能尽!只就职分所当尽者,即如现在交涉里头,有两件必须力

争的:第一件,该把我国列入公法之内,干事不至十分吃亏﹔第二件,南洋各埠都该添设领事,使侨民有所依归。这两事虽然看似寻常,却与大局很有关系。弟从前曾有论著

,这回出去,决计要实行的了。」次芳道:「淑翁所论,自是外交急务。若论内政,愚意当以练兵为第一,练兵之中尤以练海军为最要。近日北洋海军经威毅伯极意经营,丁

雨汀尽心操演,将来必能收效的。但今闻海军衙门军需要款,常有移作别用的。一国命脉所系,岂容儿戏呢?真不可解了!」

忠华道:「练兵固不可缓,然依弟愚见,如以化学比例,兵事尚是混合体,决非原

质。历观各国立国,各有原质,如英国的原质是商,德国的原质是工,美国的原质是农

。农工商三样,实是国家的命脉。各依其国的风俗、性情、政策,因而有所注重。我国倘要自强,必当使商有新思想,工有新技术,农有新树艺,方有振兴的希望哩!」仁甫

道:「实业战争,原比兵力战争更烈,忠华兄真探本之论!小弟这回游历英、美,留心工商界,觉得现在有两件怪物,其力足以灭国殄种,我国所必当预防的,一是银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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