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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主妇索书房中飞赤凤 天家脱辐被底卧乌龙(第2页)

前面一张安乐椅里,两手揿住胸口吁吁地喘。张夫人一面打开包看著,一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吓得那样儿!」彩云颤声答道:「太太打发人来的时候,我已经关上门睡

了。在睡梦中听见敲门,知道太太房里的人,爬起来,半天找不到火柴匣子,摸黑儿地去开门。进来的老妈才把话说明了,我正待点著支洋烛去找,那老妈忽然狂喊一声,吓

得我洋烛都掉在地下,眼犄角里仿佛看见一个黑人,向房门外直窜。那老妈就一头追,一头喊捉贼,奔出去了。我还不敢动,怕还有第二个。按定了神,勉勉强强地找著了,

自己送过来。」张夫人包好书,说道:「书倒不差,现在贼捉到了没有呢?」彩云还未回答,那老妈倒先回来,接口道:「哪里去捉呢?我亲眼看见他在姨太的床背后冲出,

挨近我身,我一把揪住他衣襟,被他用力洒脱。我一路追,一路喊,等到更夫打杂的到来,他早一纵跳上了房,瓦都没响一声,逃得无影无踪了。」张夫人道:「彩云,这贼

既然藏在你床背后,你回去看看,走失什么没有?」彩云道声:「啊呀,我真吓昏了!太太不提,我还在这里写意呢!」说时,慌慌张张地奔回自己房里去。不到三分钟工夫

,彩云在那边房里果真大哭大跳起来,喊著她的首饰箱丢了,丢了首饰箱就是丢了她的命。张夫人只得叫老妈子过去,劝她不要闹,东西已失,夜静更深,闹也无益,等明天

动身时候,陆、钱两大人都要来送,托他们报坊追查便了。彩云也渐渐地安静下去。一宿无话。果然,菶如、唐卿都一早来送。张夫人把昨夜的事说了,彩云又说了些恳求报

坊追查的话。唐卿笑著答应,并向彩云要了失单。那时门外卤簿和车马都已齐备,于是仪仗引著雯青的灵柩先行,眷属行李后随,菶如、唐卿都一直送到二闸上船才回。张夫

人护了灵柩,领了继元、彩云,从北通州水路到津﹔到津后,自有津海关道成木生来招待登轮,一路平安回南,不必细说。

如今再说唐卿自送雯青夫人回南之后,不多几天,就奉了著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

走的谕旨,从此每天要上两处衙门,上头又常叫起儿。高中堂、龚尚书新进军机,遇著军国要事,每要请去商量﹔回得家来,又总是宾客盈门,大有日不暇给的气象。连素爱

摩挲的宋、元精椠,黄、顾校文,也只好似荀束袜材,暂置高阁。在自身上看起来,也

算得富贵场中的骄子,政治界里的巨灵了。但是国事日糟一日,战局是愈弄愈僵。从他受事到今,两三个月里,水陆处处失败,关隘节节陷落,反觉得懮心如捣,寝馈不安。

这日刚在为国焦劳的时候,门上来报闻韵高闻大人要见。唐卿疾忙请进,寒暄了几句,韵高说有机密的话,请屏退仆从。唐卿吓了一跳,挥去左右。韵高低声道:「目前朝政

,快有个非常大变,老师知道吗?」唐卿道:「怎么变动?」韵高道:「就是我们常怕今上做唐中宗,这件事要实行了。」唐卿道:「何以见得?」韵高道:「金、宝两妃的

贬谪,老师是知道的了。今天早上,又把宝妃名下的太监高万枝,发交内务府扑杀。太后原拟是要明发谕旨审问的,还是龚老师恐兴大狱,有碍国体,再三求了,才换了这个

办法。这不是废立的发端吗?」唐卿道:「这还是两官的冲突,说不到废立上去。」韵高道:「还有一事,就是这回耿义的入军机,原是太后的特简。只为耿义祝嘏来京,骗

了他属吏造币厅总办三万个新铸银圆,托连公公献给太后,说给老佛爷预备万寿时赏赐用的。太后见银色新,花样巧,赏收了,所以有这个特简。不知是谁把这话告诉了今上

,太后和今上商量时,今上说耿义是个贪鄙小人,不可用。太后定要用,今上垂泪道:『这是亲爷爷逼臣儿做亡国之君了!』太后大怒,亲手打了皇上两个嘴巴,牙齿也打掉

了。皇上就病不临朝了好久。恰好太后的幸臣西安将军永潞也来京祝嘏,太后就把废立的事和他商量。永潞说:『只怕疆臣不服。』这是最近的事。由此看来,主意是早经决

定,不过不敢昧然宣布罢了。」唐卿道:「两宫失和的原因,我也略有所闻了。」

且慢,唐卿如何晓得失和的原因呢?失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我且把唐卿和韵

高的谈话搁一搁,说一段帝王的婚姻史吧!原来清帝的母亲是太后的胞妹,清后的母亲也是太后的胞妹,结这重亲的意思,全为了亲上加亲,要叫爱新觉罗的血统里,永远混

著那拉氏的血统,这是太后的目的。在清帝初登基时,一直到大婚前,太后虽然严厉,待皇帝倒很仁慈的。皇后因为亲戚关系,常在宫里充宫眷,太后也很宠遇。其实早有配

给皇帝的意思,不过皇帝不知道罢了。那时他那拉氏,也有两个女儿在宫中,就是金妃、宝妃。宫里唤金妃做大妞儿,宝妃做二妞儿,都生得清丽文秀。二妞儿更是出色,活

泼机警,能诗会画,清帝很喜欢她,常常瞒著太后和她亲近。二妞儿是个千伶百俐的人,岂有不懂清帝的意思呢!世上只有恋爱是没阶级的,也是大无畏的。尽管清帝的尊贵

,太后的威严,不自禁的眉目往来,语言试探,彼此都有了心了。可是清帝虽有这个心,向来惧怕太后,不敢说一句话。

一天,清帝在乐寿堂侍奉太后看完奏章后,走出寝宫,恰遇见二妞儿,那天穿了一

件粉荷绣袍,衬著嫩白的脸,澄碧的眼,越显娇媚,正捧著物件,经过厅堂,不觉看出神了。二妞也愣著。大家站定,相视一笑。不想太后此时正身穿了海青色满绣仙鹤大袍

,外罩紫色珠缨披肩,头上戴一支银镂珠穿的鹤簪,大袍钮扣上还挂著一串梅花式的珠练,颤巍巍地也走出来,看见了。清帝慌得象逃的一样跑了。太后立刻叫二妞儿进了寝

宫,屏退宫眷。二妞儿吓得浑身抖战,不晓得有什么祸事,看看太后面上,却并无怒容,只听太后问道:「刚才皇帝站著和你干吗?」二妞儿嗫嚅道:「没有什么。」太后笑

道:「你不要欺蒙我,当我是傻子!」二妞儿忙跪下去,碰著头道:「臣妾不敢。」太后道:「只怕皇上宠爱了你吧。」二妞儿红了脸道:「臣妾不知道。」太后道:「那么

你爱皇帝不爱呢?」二妞儿连连地碰头,只是不开口。太后哈哈笑道:「那么我叫你们称心好不好?」二妞儿俯伏著低声奏道:「这是佛爷的天恩。」太后道:「算了,起来

吧!」这么著,太后就上朝堂见大臣去了。二妞儿听了太后这一番话,认以为真,晓得清帝快要大婚,皇后还未册定,自己倒大有希望,暗暗欣幸。既存了这个心,和清帝自

然要格外亲密,趁没人时,见了清帝,清帝问起那天的事,曾否受太后责罚,便含羞答答地把实话奏明了。清帝也自喜欢。

歇了不多几天,太后忽然传出,懿旨来,择定明晨寅正,册定皇后,宣召大臣提早

在排云殿伺候。清帝在玉澜堂得了这个消息,心里不觉突突跳个不住,不知太后意中到底选中了哪一个?是不是二妞儿?对二妞儿说的话,是假是真?七上八落了一夜。一交

寅初,便打发心腹太监前去听宣。正是等人心慌,心里越急,时间走得越慢,看看东窗已渗进淡白的晓色,才听院里橐橐的脚步声。那听宣的太监兴兴头头地奔进来,就跪下

碰头,喊著替万岁爷贺喜。清帝在床上坐起来著急道:「你胡嚷些什么?皇后定的是谁呀?」太监道:「叶赫那拉氏。」这一句话好象一个霹雳,把清帝震呆了,手里正拿著

一顶帽子,恨恨地往地上一扔道:「她也配吗!」太监见皇帝震怒,不敢往下说。停了一会,清帝忽然想起喊道:「还有妃嫔呢?你怎么不奏?」太监道:「妃是大妞儿,封

了金贵妃﹔嫔是二妞儿,封了宝贵妃。」清帝心里略略安慰了一点,总算没有全落空,不过记挂著二妞儿一定在那儿不快活了,微微叹口气道:「这也是她的命运吧!皇帝有

什么用处!碰到自己的婚姻,一般做了命运的奴隶。」原来皇后虽是清帝的姨表姊妹,也常住宫中,但相貌平常,为人长厚老实,一心向著太后,不大理会清帝。清帝不但是

不喜欢,而且有些厌恶,如今倒做了皇后,清帝心中自然一百个不高兴。然既由太后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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