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遣长途医生试电术 怜香伴爱妾学洋文(第2页)
嘴、伸著舌头、拍著手,赞叹我的神技了!」他一般的发了口令,不一时果然三人一齐拍起手来,那神气一如毕叶所说的,引得大家都大笑起来。次芳道:「昨日先生说,能
叫本人把自己隐事,自己招供,这个可以试验么?」毕叶道:「这个试验是极易的。不过未免有伤忠厚,还是不试的好。」大家都要再试。雯青就向毕叶道:「先生何妨挑一
个试试。」毕叶道:「既金公使要试,我就把这个年老的试一试。」说著,就拉出三人中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者,单另坐开。毕叶施术毕,喝著叫他说。稍停一回,这老者忽然
垂下头去,嘴里咕噜咕噜地说起来,起先不大清楚,忽听他道:「这个钦差大人的二夫
人,我看见了好不伤心呀!他们都道钦差的二夫人标致,我想我从前那个雪姑娘,何尝不标致呢!我记得因为自己是底下人,不敢做那些。雪姑娘对我说:『如今就是武则天
娘娘,也要相与两个太监,不曾听见太监为著自己是下人推脱的。听说还有拚著脑袋给朝里的老大们砍掉,讨著娘娘的快活哩!你这没用的东西,这一点就怕么?』我因此就
依了。如今想来,这种好日子是没有的了。」大家听著这老者的话,愈说愈不像了,恐怕雯青多心,毕叶连忙去收了术,雯青倒毫不在意,笑著对次芳道:「看不出这老头儿
,倒是风流浪子。真所谓『莫道风情老无分,桃花偏照夕阳红』了。」大家和著笑了。雯青便叫阿福来装旱烟。一个小童回道:「刚才那老者说梦话的当儿,他就走了。」雯
青听了无话。正看毕叶在那里鼓捣那三个人,一会儿,都揩揩眼睛,如梦初觉,大家问他们刚才的事,一点也不知道。毕叶对雯青及众人道:「这术还可以把各人的灵魂,彼
此互换。现在这几人已乏了,改日再试吧。」
雯青正听著,忽觉眼前一道奇丽的光彩,从舱西犄角里一个房门旁边直射出来,定
睛一看,却是一个二十来岁非常标致的女洋人,身上穿著纯黑色的衣裙,头戴织草帽,鼻架青色玻璃眼镜,虽妆饰朴素得很,而粉白的脸、金黄的发,长长的眉儿、细细的腰
儿,蓝的眼、红的唇,真是说不出的一幅绝妙仕女图,半身斜倚著门,险些钩去了这金大人的魂灵。雯青不知不觉地看呆了,心想何不请毕先生把这人试一试,倒有趣,只不
好开口。想了半天,忽然心生一计,就对毕叶道:「先生神术,固然奇妙极了,但兄弟尚不能无疑。这三个中国人,安见不是先生买通的呢?」毕叶听罢,面上大有怫然之色
。雯青接著道:「并非我不信先生,我想请先生再演一遍。」说著,便指著女洋人低声道:「倘先生能借这个女洋人一试妙技,那时兄弟真死心塌地的佩服了。」次芳及两个
翻译也附和著雯青。毕叶怫然道:「这有何难!我立刻请这位姑娘,把那东边桌子上的一盆水果搬来,放在公使面前好么?」这句话原被雯青那一句激出来的。大凡欧洲人性
情是直爽不过,又多好胜,最恨人家疑心他作伪,总要明白了方肯歇手,别的都顾不得了。毕叶被雯青这一激,也不问那位姑娘是谁,就冒冒失失地施起他的法术来。他的法
术又是百发百中,顿时见那姑娘脸上呆一呆,就袅袅婷婷地走到东边桌子上,伸出纤纤玉手,端著那盆冰梨雪藕,款步而来,端端正正地放在雯青坐的那张桌上,含笑斜睇,
嫣然倾城。雯青这一乐非同小可,比著那金殿传胪、高唱谁某的时候,还加十倍!那里知道这边施术的毕叶,这一惊也不寻常,却比那死刑宣告牵上刑台的当儿仿佛一般,连
忙摘了帽子,向满船的人致敬,先说西话,又说中国话,叮嘱大家等姑娘醒来,切不可告诉此事。大家答应了。那时船主质克,因听见喧闹的声音,也来舱查看,毕叶也给他
说了。质克微笑应诺。毕叶方放了心,慢慢请那位姑娘自回房中去,把法术解了。雯青
诸人看见毕叶慌张情形,倒弄得莫名其妙,问他何故。毕叶吞吞吐吐道:「这位姑娘是敝国有名的人物,学问极好,通十几国的语言学,实在是不敢渎犯。」次芳道:「毕叶
先生知道她的名姓吗?」毕叶道:「记得叫夏雅丽。」雯青道:「她能说中国话么?」毕叶道:「听说能作中国诗文,不但说话哩!」雯青听了,不觉大喜。原来雯青自见了
这姑娘的风度,实在羡慕,不过没法亲近。今听见会说中国话,这是绝好的引线了,当时就对毕叶道:「兄弟有句不知进退的话,只是不敢冒昧。」毕叶道:「金大人不用客
气,有话请讲!」雯青道:「就是敝眷,向来愿学西文,只是没有女师傅,总觉不便。现据先生说,贵国姑娘精通语言学,还会中文,没有再巧的好机会了。现在舟中没事,
正好请教。先生既然跟夏姑娘同国,不晓得肯替兄弟介绍介绍么?」毕叶想一道:「这事既蒙委托,哪有不尽力的道理!不过这姑娘的脾气古怪,只好待小可探探口气,明日
再行奉复吧!」当时次芳及黄、塔两翻译,又替雯青帮腔了几句,毕叶方肯著实答应,于是大家都散归。
雯青回房,就把毕叶奇术,告诉彩云。彩云道:「这没什么奇。那些中国人,一定
是他的同党,跟我们苏州的变戏法一样骗人。」雯青又把那个女洋人的事情告诉她,说:「这女洋人是我叫他试的,难道也是通同的么?」彩云于是也稀奇起来。雯青又把学
洋文的话,从头述了一遍,彩云欢喜得了不得。原来彩云早有此意,与雯青说过几次。当晚无话。
次早,雯青刚刚起来,次芳已经候在大餐间。雯青见面,就问:「昨天的事怎么了
?」次芳道:「成了。昨日老前辈去后,他就去跟这位姑娘攀谈,灌了多少米汤,后来慢慢说到正文。姑娘先不肯,毕先生再四说合,方才允了。好在这姑娘也往德国,说在
德国或许有一两个月耽搁,随后至俄。与我们的路途到是相仿的,可以常教。不过要如夫人去就她的,每月薪水要八十马克。」雯青说:「八十马克,不贵不贵,今天就去开
学么?」次芳道:「可以,她已等候多时了。」雯青道:「等小妾梳洗了就来,你去招呼一声。」次芳答应著去了。雯青进来,次芳的话彩云早已听得明白,赶著梳好头。雯
青就派阿福过去伺候,自己也来二等舱,与次芳等闲谈,正对著夏雅丽的房间。说说之间,时时偷看那边。彩云见了那位姑娘,倒甚投契。夏雅丽叫她先学德文,因德文能通
行俄、德诸国缘故。从此之后,每日早来暮归。彩云资性聪明,不到十日,语言已略能
通晓。夏雅丽也甚欢喜。
一日,萨克森船正过地中海,将近意大利的火山,时正清早,晓色苍然。雯青与彩
云刚从床上跨下,共倚船窗,隐约西南一角云气郁葱,岛屿环青,殿阁拥翠,奇景壮观,怡魂养性。正在流连赏玩,忽见一人推门直入,左手揽雯青之袖,右手执彩云之臂,
发出一种清冽之音,说道:「我要问你们俩说话哩!如不直说,我眼睛虽认得你们,我的弹子可不认得你们!」雯青同彩云两人抬头一看,吓得目瞪口呆,不知何意。正是:
一朝魂落幻人手,百丈涛翻少女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