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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抟云搓雨弄神女阴符 瞒凤栖鸾惹英雌决斗(第2页)

们的乡邻,姓陈,名叫骥东。因为他做了许多外国文的书,又住过外国不少时候,这里各国领事佩服他的才情,他说的话差不多说一句听一句,所以人家叫他『领事馆的庭柱

』。」彩云道:「还有三个呢?」菊笑指著主人上首坐的一个四方脸、没髭须,衣服穿得挺挺脱脱像旗人一般的道:「这就是会审公堂的正谳官宝子固,赫赫有名租界上的活

阎罗。人家都叫他做『新衙门的庭柱』。还有在主人下首的那一位,黑苍苍的脸色,唇上翘起几根淡须,瘦瘦儿,神气有些呆头呆脑的,是广东古冥鸿。也是有名的外国才子

,读尽了外国书,做得外国人都做不出的外国文章。字林西报馆请他做了编辑员,别的报馆也欢迎他,这叫做『外国报馆的庭柱』。又对著我们坐在中间的那个年轻的小胖子

,打扮华丽,意气飞扬,是上海滩上有名的金逊卿,绰号金狮子,专门在堂子里称王道霸,龟儿鸨妇没个不怕他,这便是『堂子里的庭柱』。今天不晓得什么事,恰好把四庭

柱配了四金刚,都在一起。也是你的天缘凑巧,只要他们出来帮你一下,你还怕什么?」彩云道:「你且别吹嗙。我一个都不认得,怎么会来帮我呢?」菊笑笑道:「这还不

容易?你不认识,我可都认识。只要你不要过桥抽板,我马上去找他们,一定有个办法,明天来回复你。」彩云欣然道:「那么,一准请你就去。我不是那样人,你放心。」

说著,就催菊笑走。菊笑又和彩云歪缠了半天,彩云只好稍微给了些甜头,才把他打发

了。等到三儿回家,彩云一点不露痕迹地敷衍了一夜。

次日饭后,三儿怕彩云在家厌倦,约她去逛虞园。彩云情不可却,故意装得很高兴

的直玩到日落西山,方出园门。三儿自去戏园,叫彩云独自回去。彩云一到家里,提早洗了浴,重新对镜整妆,只梳了一条淌三股的朴辫,穿上肉色紧身汗裤,套了玉雪的长

丝袜,披著法国式的蔷薇色半臂。把丫鬟仆妇都打发开了,一人懒懒地斜卧在卧房里一张凉榻上,手里摇著一柄小蒲扇,眼睛半开半闭地候著菊笑。满房静悄悄的,忽听挂钟

镗镗地敲了六下,心里便有些烦闷起来。一会儿猜想菊笑接洽的结果,一会儿又模拟菊笑狂热的神情,不知不觉情思迷离,梦魂颠倒,意沉沉睡去。蒙胧间,仿佛菊笑一声不

响地闪了进来,像猫儿戏蝶一般,擒擒纵纵地把自己搏弄。但觉轻飘飘的身体在绵软的虚空里,一点没撑拒的气力。又似乎菊笑变了一条灵幻的金蛇,温腻的潜势力,蜿蜒地

把自己灌顶醍醐似地软化了全身,要动也动不得。忽然又见菊笑成了一只脱链的猕猴,在自己前后左右只管跳跃,再也捉摸不著。心里一急,顿时吓醒过来。睁眼一看,可不

是呢,自己早在菊笑怀中,和他搂抱地睡著。彩云佯嗔地瞅著他道:「你要的,我都依了你,该心满意足了。我要的,你一句还没有给我说呢!」菊笑道:「你的事,我也都

给你办妥了。昨天在这儿出去,我就上隔壁去。他们看见我去,都很诧异。我先把宝大人约了出来,一五一十地把你的事告诉了。他一听你出来,欢喜得了不得,什么事他都

一力担当,叫你尽管放胆做事。挂牌的那天,他来吃开台酒,替你做场面。说不定,一两天,他还要来看你呢!谁知我们这些话,都被金狮子偷听了去,又转告诉了陈大人。

金狮子没说什么。陈大人在我临走时,却很热心地偷偷儿向我说,他很关心你,一定出力帮忙﹔等你正式挂牌后,他要天天来和你谈心呢!我想你的事,有三个庭柱给你支撑

,还怕什么!现在只要商量租定房子和脱离老三的方法了。」彩云道:「租房子的事,就托你办。」菊笑道:「今天我已经看了一所房子,在燕庆里,是三楼三底,前后厢房

带亭子间,倒很宽敞合用的,得空你自己去看一回。」

彩云正要说话,忽听贵儿在外间咳嗽一声。彩云知道有事,便问道:「贵儿,什么

事?」贵儿道:「外边有个姓宝的客人,说太太知道的,要见太太。」彩云随口答道:「请他楼上外间坐。」菊笑发起急来道:「你怎么一请就请到楼上,我在这里,怎么样

呢?」彩云勾住了菊笑的项脖,面对面热辣辣地送了一个口亲道:「好人,我总归是你的人。我们既要仗著人家的势力,来圆全我们的快乐,怎么第一次就冷了人家的心呢?

只好委屈你避一避罢!」菊笑被彩云这一阵迷惑,早弄得神摇魂荡,不能自主,勉强说

道:「那么让我就在房里躲一躲。」彩云一手掠著蓬松的云鬓,一手徐徐地撑起娇躯,笑著道:「我知道你不放心,不过怕我和人家去好。你真疯了,我和他初见面,有什么

关系呢?不过你们男人家妒忌心是没有理讲的,在我是虚情假意,你听了一样的难过。我舍不得你受冤枉的难过,所以我宁可求你走远一点儿倒干净。」一壁说,一壁挽了菊

笑的手,拉到他卧房后的小楼梯口道:「你在这里下去,不会遇见人。咱们明天再见罢!」菊笑不知不觉好象受了催眠术一般,一步一步地走出去了。

且说彩云踅回卧房,心想这回正式悬牌,第一怕的是金家来搅她的局。但是金家的

势力无论如何的大,总跳不出新衙门。这么说,她的生死关头,全捏在宝子固的手里。她只有放出全身本事,笼络住了他再说。想罢,走到穿衣镜前,把弄乱的鬓发重新刷了

一回,也不去开箱另换衣裤,就手拣了一件本色玻璃纱的浴衣,裹在身上。雪肤皓腕,隐现在一朵飘缈的白云中,绝妙的一幅贵妃出浴图。自己看了,也觉可爱。一挪步,轻

轻地拽开房门,就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向宝子固嫣然一笑,莺声呖呖地叫了一声「宝大人」。宝子固虽是个花丛宿将,却从没见过这样赤裸的装束,妖艳的姿态。顿时把一

只看花的老眼,仿佛突然遇见了四射的太阳光,耀得睁不开了,痴立著只管呆看。

彩云羞答答地别转了头笑著道:「宝大人,您瞧得人怪臊的。您怎么不请坐呀!您

来的当儿,巧了我在那儿洗澡,急得什么似的,连衣裤都没有穿好,就冒冒失失跑出来了。求您恕我失礼,倒亵渎了您了。」宝子固这才坐定之,捉准了神,徐徐地说道:「

我仰慕你十多年,今天一见面,真是名不虚传。昨天的话,菊笑大概都给你说过了罢!你只管放心。」彩云挨著子固身旁坐下道:「我和宝大人面都没有见过,那世里结下的

缘分,就承您这样的怜爱我、搭救我,还要自各儿老远地跑来看我,我真不晓得怎么报答您才好呢!」子固道:「你嫁孙三儿,本来太自糟蹋了,大家听了都不服气。我今天

的来,不是光来看你,为的就虑到你不容易摆脱他的牢笼。」子固说到这里,四面望了一望。彩云道:「宝大人尽管说,这里都是我心腹。」子固低声接说道:「陈大人倒替

你出了一个主意,他恰好有一所新空下来的房子,在虹口,本来他一个英国夫人住的,今天回国去了。我们商量,暂时把你接到那里去住,先走出了姓孙的门,才好出手出脚

地做事。你说好不好?」彩云本在那里为难这事,听了这话正中下怀,很喜欢地道:「那是再好也没有了。」子固附耳又道:「既然你愿意这么办,事不宜迟,那么马上就乘

了我马车走,行不行呢?那一边什么都现成的。」彩云想了一想道:「也只有这么给他

冷不防的一走,省了多少罗嗦。咱们马上走。」子固道:「你的东西怎么样呢?」彩云道:「我只带一个首饰箱和随身的小衣包,其余一概不带。连下人都瞒了,只说和您去

听戏的就得了。那么请您在这里等一等,让我去归著归著就走。」说罢,丢下子固,匆匆地进了房去。不到十分钟,见彩云换了一身时髦的中装,笑嘻嘻提了一个小包儿,对

子固道:「宝大人,您今天不做官,倒做了犯人了。」子固诧异道:「怎么我是犯人?」彩云笑道:「这难道不算拐逃吗?」子固也忍不住笑起来。

正说笑间,忽然一个丫鬟推开门,向彩云招手。彩云慌忙走出去,只见贵儿走来,

给他低低道:「又来了一个客,说姓金,要见太太。」彩云知道是金狮子,又是个不好得罪的人。她又摸不清楚他和宝子固是不是一路,心想两雄不并立,还是不叫他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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