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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九里松吴郎刮目 十锦塘荡子留心(第2页)

脸晕朝霞,眉横晚翠,有红有白,天然窈窕生成﹔不瘦不肥,一段风流描就。袅袅娜娜,恍如杨柳舞风前﹔滴滴娇娇,恰似海棠经雨后。举体无娇妆,非同狐媚妖冶﹔浑身堆俏致,无愧国色天香。

你道这三位妇子为谁?那位老的是翠娟的母亲,那位中年的是翠娟的姑妈,最后那位女子就是翠娟小姐。金御史因清明佳节著他出来茔前祭扫,金昉先回,他母女尚在九里松观看湖景,也是吴瑞生的姻缘合当有凑,无意中便觌面而遇。吴瑞生见这位女子生得佳丽异常,心中悦道:「堆琼之容娇而艳,此女之容秀而凝福,相虽有贵贱之别,然皆为女中之魁。我吴瑞生若得此女为妻,以堆琼为妾,生平志愿足矣。但未知此女是谁家宅眷,我不免尾于其后,打听一个端的。」遂跟著那三位妇女,在后慢慢而行,不住的将那女子偷看。那女子也不住的回顾吴瑞生,吴瑞生愈觉魂消,走了箭余地,来到十锦塘。那十锦塘早有三乘轿子伺候,那两位夫人先上了轿,随后那女子临上轿时,又把吴瑞生看了几眼,方把轿帘放下。才待安排走,忽路旁转过一个汉子来,向那跟随的使女道:「这轿中女眷是谁家的?」那使女道:「是城中金老爷家内眷,你问他怎的?」那汉子竟不回言,直走到一个骑马的后生面前低低的说了几句,那骑马的后生便领著一伙人扬长去了。

看官你道这骑马的后生是谁?也是杭州城中一个故家子弟。姓郑名一恒,他的父亲也曾做到户部侍郎,居官贪婪异常,挣了一个巨万之富。早年无子,到了晚年,他的一个爱妾才生了郑一恒。这郑侍郎因老年得子,不胜爱惜,看著郑一恒就如掌上珠一般,娇生惯养,全不敢难为他。年小时也曾请先生教他读书,他在学堂那肯用心。虽读了十数年书,束修不知费了多少,心下还是一窍不通。他父亲见这个光景,也就不敢望他上进,遂与他纳了一个例监。到了十七八岁,心愈放了,他父亲因管他不下,不胜忿怒,中了一个痰症,竟呜呼哀哉了。自他父亲死后,没人拘束他,他便无所不为。凡结交的皆是无赖之徒,施为的俱是非法之事。适才根问金家使女的那个汉子,就是他贴身的一个厚友,叫做云里手计巧。凡那犯法悖理的事,俱是此人领著他胡做。这郑一恒他还有一个毛病,一生不爱嫖,只爱偷。但见了人家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就如蚊子见血一样,千方百计定要弄到手中。今日在十锦塘见了那轿中女子生的俊俏,便犯了他那爱偷的毛病,故著计巧问个明白,到家好安排下手。这是后来事,且不必提。

单说吴瑞生见那汉子盘问那使女,说是金老爷家内眷,心中暗喜道:「城中没有第二家金老爷,这位女子莫不是金公的女儿。不想吴瑞生的姻缘就在这里。」又想道:「此女就是金公女儿,他官宦人家,深宅大院,闺门甚严,我吴瑞生就是个蜜蜂儿,如何钻得进去?」又转想道:「还有一路可以行的,到明日不免央烦郑汉源、赵肃斋到金公面前提这段姻缘。倘金公怜我的容貌,爱我的才情,许了这段姻缘,也是未可知的。」又踌躇道:「终是碍口,他是我的东主,我是他的西宾,宾主之间,这话怎好提起。倘或提起,金公一时不允,那时却不讨个没趣。」又自解道:「特患不是天缘,若是天缘,也由不的金公不允从。你看湖上多少妇女,却无一个看入我吴瑞生眼里,怎么见了金公的女儿,我便爱慕起来。金公的女儿也不住的使眼望我,不是天缘是甚么?这等看来,还是央郑赵二位去说为妥。」又转念道:「还有一件不牢靠处,我居山东,他居浙江,两下相去有数千里之遥,纵金公爱就这段姻缘,他怎肯忍的把身边骨肉割舍到山东去?」又寻思道:「有法了。若就这段姻缘,除非我赘于他家,将我父母接来,做了此处人家,这事方能有济。」又忽然叫苦道:「不好,不好。我看金公的女儿,似有十六七岁年纪了。女子到了十六七岁,那里不受聘于人之理。假若受了人家聘,我吴瑞生千思万想,究竟是一场春梦。我这一腔热血,一段痴情,却教我发付到那里?」于是自家难一阵,又自家解一阵﹔喜一阵,愁一阵。一路上盘盘算算,不觉不知,已来到金御史门首。三顶轿子一齐住下,独金御史女儿临进门时,还把吴瑞生看了几眼,方同那两个妇人进去了。这吴瑞生目为色夺,神为情乱,痴痴呆呆,踉踉跄跄,自己回了书房。见琴僮、书僮迎著道:「相公你被人挤到哪边去了?教我两个死也是寻不著。」吴瑞生问道:「赵相公、郑相公、李相公、烛堆琼,你见他不曾?」琴僮、书僮道:「俺也不曾见他。因寻相公不著,俺就先回来了。」说著话,金家家人已送饭至。吴瑞生此时心烦意乱,那里吃得下去。只用了一个点心,其余俱著琴僮、书僮拿去吃了。便一身倒在床上,一心想著烛堆琼,又一心想著金公的女儿。被窝里打算到半夜方才睡去。正是一时吞却针和线,刺人肠肚系人心。不知后来吴瑞生与金御史的女儿姻缘果是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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