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喜聚首最苦别离多 望音书偏叹鳞鸿杳(第2页)
了几日才把这心肠渐渐放下。那日幸亏起身得早,小学生还未睡醒,及起来知道他大姆姆同
他哥走了,整整的哭吵了一日。这也是前生的缘分,不然如何一家子都这般情深意重
,难舍难分?
如今且不说这边分别的话,却说这不通音信的缘由。原来刘电所托寄的这书信盘
缠,周老人正要觅妥当人寄去,不料自己忽生起病来,日重一日之,竟至不起。他儿
子
又在外边与人做伙计,及到家时周老人已在垂危之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儿子并
不晓得有人寄书信的事,及至忙忙乱乱料理丧事毕后,这事信盘缠已不知落于何人之
手,竟没有踪迹了,以致两下音信不通。这也是有个定数在内,并非刘电与周老人的
误事。
再说这岑忠自从岑夫人母子起身后不及三个月,被按院行牌著落江阴县查追岑
家家产。原来岑公当日两袖清风并无余蓄,祇有祖遗薄田数十亩并这所住宅。江阴县
明知寻衅,祇将住宅著经纪估值了五百两银子申报,侯巡按饬令勒限官卖,要抵偿他
代还的官项。这县官知是按院作对,平地风波,没奈何照牌行事,祇得著岑忠将箱笼
家什尽
行搬出,即时封锁,著落经纪速卖。这侯巡按愤犹未息,要将岑公子仰学除名,幸亏
徐老师暗令三学联名公保他,据情申详:「该生告游学在先,且并无丝毫过犯,乞恩
免革。」侯巡按看来难违公论,才得了局。
这岑忠被逐出来,十分恼恨,无奈将箱笼等物暂寄邻家。适值他兄弟岑义到来探
望,岑忠就雇了一只大船将一应物件尽行搬到湖州碧浪湖村兄弟家去居住。原要自己
往山东报信,不料气出一场病来。这有年纪的人受了惊恐,著了气恼,一病年余不得
痊好。几次要雇人寄信,又值倭寇作乱的时节苏、松、嘉、湖等处戒严,行旅都不敢
来往。他兄弟、弟媳都是个本分乡农,胆子最小,惟恐倭寇杀来,日夜怀著鬼胎。后
来听得倭寇退去,岑忠也略可起床行动,因对他兄弟道:「主母同小主人一去两年,
杳无音信,他们也不知家中遭此变故。我又病到如今不能前去﹔虽则我此时略可动弹
,终是出不得远路。我们三辈子受他的恩养,到此时连信也不通知他们一个,明朝岂
不叫他母子们抱怨?如今我与你料理家中的事务,你代我往山东去探望一回。」岑义
道:「哥哥说得极是。端正起来,明后日就起身。况且如今五月气又不用带铺盖累赘
,祇消一床夹被、随身衣服,打个包裹就好去了。祇是要打凑几两盘费。」岑忠道:
「这个不用你说,祇是你不惯出门的人,路上须要诸事小心!」原来这岑义夫妻两口
祇有一个六岁的小儿子,倒有一个十五岁的闺女,取名端姐。岑忠当日跟岑公做官的时
节积攒了几两银子,都把与兄弟买了几亩水田自己耕种,又置了几间小小瓦房,与他讨
了亲事。两口儿倒也勤俭度日,服侍岑忠就如父母一般,十分恭敬。今日叫他往山东去
,便一口应承,并无难色。岑忠当下在箱内取出五两银子与兄弟做盘缠,又开了一个路
程单并山东沂水县尚义村的住址,因道:「我也不写甚书,你到那里将家中的事细细说
知,或者在何舅爷那里再住几时,或者竟回到这里来暂住。隔了省分也不怕他寻事,且
计算他不久也就限满,那留任不留任还不可知﹔若是这对头去了,大相公还好回来应考
。总听他老人家的定夺便了!」岑义一一应诺。到次日,别了兄长,拿把雨伞,背了包
裹,计水路搭船,旱路雇短盘牲口而去。
总因事有前定,若使当日岑忠不病,倭寇不乱,周老人不死,山东得了信息,岑夫
人回与不回尚在未定﹔谁各这边病的病,死的死,山东又没个人来,以致岑夫人母子回
来,又生出许多情节。正是:
当知饮啄皆天定,须信穷通是命该。
毕竟不知岑义如何往山东报信,且听下回分解。
叙岑、蒋内室分手,写得情意缠绵,凄凉酸楚,妙在用家常本分语传出,能令读者
陪许多眼泪,真写生妙手,然非有情人不能道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