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真铁口五星断休咎 程操江一语解纷争(第2页)
,置之榜首,谁曰不宜?虽有此误,却与文章无碍。若必见弃,恐人才难得,况得此奇才,岂可当面错过?
」汪公道:「这事弟实不敢专主。若老道长必欲中他,万一触怒圣心,
弟却担当不起。」顾公道:「弟也是为人才起见,并非私意。若果有不虞之事,弟当独任其咎。」
这时大监临程公到来,见两主考各执一见,因道:「二位大人且不须争执,待弟看一看这文章果是如
何?」顾公因将这卷子递与程公道:「都台巨眼,必有定论。」原来程公是鼎甲出身,高才博学,将这五经文
字通卷细看,祇顾点头称赞道:「的是仙才。」及看完了,道:「二公
不须争执,弟倒有个愚见,不知可否?」二公同问:「都台高见若何?」程公道:「此卷中又使不得,不中
也使不得。依弟愚见,不若将此卷联名具奏此中情节进呈御览,中与不
中,一听圣裁何如?」汪、顾二公齐称甚善。当下即将此卷另外封置。及拟取足额,看那十名前的卷子俱不如此卷之美。
到放榜之日,榜后另签一条,标著:「天字第三十三号生员岑秀,五经文字俱佳,惟卷中误犯圣讳不
便中,特将此卷进呈、恭候御览钦夺」。这榜文一出,万人拥看。这日他表弟兄两个也在看榜,却拥挤不上
,耳边祇听得看过的人说:「这倒是件从来没有的事,一个秀才的卷子
竟得进呈御览!」岑公子正待动问,却撞见个同学的朋友道:「岑兄恭喜,你的卷子犯了圣讳,主考不敢中式
,竟进呈御览了。」岑公子却一时想不起这犯讳的字样,心上游移道
:「若进呈了御览,不知将来如何发落?因想起真铁口所说不由科甲出身
的缘故,或者这里边倒有个好意。此时郑璞却挨进去观看,见自己高高中了第二十四名,喜得没法,也
不往后看去,竟挤了出来,寻著岑公子道:「兄弟中了二十四名,怎么反不见哥哥的名字在前头?」岑公
子道:「你且再去看那榜末贴出的就是我了。」郑璞果然复翻身挨进去看
,那榜末另签出的这一条上写著如此如此,郑璞哈哈大笑道:「好灵验的算命先生,果然有这等的奇事!
」因挨出来道:「哥哥,我们回去。你的卷子进了御览,祇怕比这中了的
还强十倍哩!那真铁口真是神仙,断得一些不差。」
当下一同回到家中,见大门上插著一面红旗,许多报子在厅上吵闹,见他弟兄回来,便问:「那一
位是新贵人?」岑公子道:「这位就是。」大家一齐磕头道:「老爷高中巍科,要求重重的赏赐。」郑璞却
白瞪了眼说不出一句话来。岑公子道:「众位且请少坐。」因拉了郑璞
进来,对姑姑道:「这报喜的人酌量赏他多少?」郑婆婆道:「悉凭侄儿怎样处分。」岑秀道:「少了拿不
出手,先与他八两银子,格外二两代饭,看他如何再处。」郑婆婆道:
「侄儿说得是。」因取了一个银包出来。岑秀秤了大小两封,将封套装好拿出来,道:「本当留众位吃钟酒
,因一时措办不及,折送二金,这是菲仪八两,幸勿嫌轻。」这些报子
七张八嘴那里肯依?道:「府上是个大家,这点东西如何拿得出手?」随岑公子分说,那里肯听?后来直添
到了十六两,才作谢散了。
郑璞道:「那算命先生果然算得不差,这五两银子一定要送他的。」郑婆婆道:「却
有屈了你哥
哥。」郑璞道:「娘还不知哥哥的文章做得甚好,祇为误犯了圣讳,主考不敢中,竟进
呈到皇帝面前去了,还要听候旨意,祇怕明朝比中举还高得多哩!那相士说哥哥不由科甲出
身,当初我甚恼他,不想如今果然应验。将来哥哥祇怕竟做了官也不可知。」郑婆婆道
:「原来如此。如今侄儿该怎样料理?」岑秀道:「这事也不用料理,祇可静听旨意罢了。
将来或者侥幸得邀圣恩,许我与举人一同会试也不可知。」
当下且与表弟料理做衣巾、参主考、谢房师、会同年、领鹿鸣宴、祭祖、拜客、请
酒,整整忙了
半个多月才得完结。岑公子就要告辞回家,一家儿再四苦留。岑秀道:「一者恐老母家
中记念,二者旨意下来还得两月,在这里等候反恐多事。昨日我已托了徐老师,他说一有的
音,专差报我。兄弟也与我留心打听,倘有好音,少不得还要到这里来料理。」
郑璞苦留不住,因与母亲、娘子相商:「哥哥一定要回去,我们如何谢他?」大娘子道:「若说
谢他甚么,他是断断不收的。不如买两套好缎子的裙袄料,再买两件缎袍料、两件绫衬
袍料微,祇说是母亲送他娘儿两个的,他便不好不收。格外再送一个盘缠,或者肯收也不可
知。」郑婆婆道:「你说得真有理。」郑璞道:「这盘缠到他起身时我暗地放在他包裹
里,不叫他知道,待我送他上了船再与他说,怕他不收?」郑婆婆笑道:「这倒是你的见识
。」郑璞有了主意,即日自己同了容儿去买办了回来,也共用了三十多两银子,又格外
封了二十四两银子盘缠。先一日摆酒饯行,郑婆婆就将这缎子裁料交与岑秀道:「这是送你
母亲的两套裙袄与你的两套袍料。回去上覆你母亲,务必请他到这里来盘桓几时。」岑
公子因是姑娘送的,不敢推辞,祇得拜谢收了,因道:「侄儿在这里搅吵日久,还要姑
姑
费心。」大娘子道:「伯伯到家拜上姆姆,务必请他老人家来,待我们孝敬他几时。」
岑公子道:「回去自当禀知。」此时郑璞听著他们说话,祇呆呆坐著,两眼红红的,祇要掉
下泪来。岑秀道:「兄弟不须伤别。倘若我侥幸有个好音,明年就好同你进京会试。」
郑璞也不声不响,祇是点头而已。当晚娘儿们说著话,直吃了半夜酒才歇。
次日,一早起来打叠行李,郑璞悄悄把这盘缠装入包袱内,连岑忠也不知道。又因
岑忠帮了多
日的忙,给了他三两银子,岑忠里外磕头谢了。当下大娘子已将早饭收拾停当,一面两
弟兄吃饭,一面叫容儿去雇了两顶轿子,又与岑忠雇了一个驴儿。此时饭已用毕,把包袱放
在轿内,行李雇人挑著,岑公子拜辞起身。婆媳两人一同送到大门口,看他两兄弟上了
轿才转身。正是:
已看黄榜将名播,又见红鸾照命来。
不知他两表弟兄如何分手?且听下回分解。
写真相士判断岑、郑两人,灵验如神,名曰「铁口」,信不诬也。看官们有疑难事,祇消
到水月庵一问,勿得当面错过,至两典试争执,程公解纷,将岑秀卷子进呈御览,真是
奇人奇事奇文。总缘作者胸中另有一番布置,别寓一段奇文。若道岑秀可惜不中,是不辨牡牝骊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