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无情棒妒妇肆凶威 送命绦娇姿瘗荒冢(第2页)
媳妇再三劝他,祇吃了一碗稀粥。这曹二府暗令曹义赎了一剂止痛活血的药,交与他媳妇煎好
,用甜酒调和与他吃。这雪姐想道:这莫非是那恶妇害我的毒药,吃了倒好。竟侧起
头来,一饮而尽。众妇女们又安慰了他一回,各人才睡。这雪姐吃下药去不见动静,想道:我
又不想活了,吃这药做甚么?当夜,因曹义媳妇在房同睡,不得其便。
次日清晨,又起身前进。这日住了沂水县地方。那知雪姐早已怀著自尽的念头?是晚到了
店内,勉强吃了两杯酒、一碗稀饭。媳妇们都在跟前未睡:有的劝他道:「姑娘既到了这里也
由不得自己的性儿。明日到了衙门,与大奶奶陪个小心,奉承得他喜欢,他也不好再
难为你了。这叫做在他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有的道:「我家老爷做人是好的,祇要他疼你
,你就受些儿屈气也罢了。」有的道:「纵然到明朝大奶奶十分不肯容留,少不得老爷要寻个
好处安顿你。你有这样人才,怕你不得好处哩!」曹义媳妇道:「明朝等他们劝得大奶奶依了
,姑娘祇要小心些,诸事顺从著他,他也不好难为你。但愿你与老爷生得一个公子,
那时谁不奉承你?莫说穿不尽吃不尽的受用,这凤冠霞帔还是你穿戴的了。」七张八嘴,劝了
个不已。雪姐强笑道:「难得你们好意,这般看顾我,日后当图报答。昨日我吃了药,今日身
子觉得好些,你们大家连日幸苦,都请早些安歇了罢。」众妇女见他如此说,便都放心,各自安歇去了。
原来这客店上房却是里外两间,那曹义媳妇就在外间歇了,雪姐亦假作安睡。挨到三更时
分,见桌上一点残灯,光小如豆,雪姐挨著疼痛轻轻起来,把灯剔了一剔,听众人时俱酣酣睡熟
。他悲悲切切哽咽了一会,将一方乌绫首帕,把青丝包住,裤带、裙腰、衣衫钮扣一拴束停当。
原来他进房时早已留心,看那住房屋梁亦不甚高,就解下身上一条丝绦,接了
一条汗巾,轻轻端过一张木椅,挨著疼痛勉强挣上椅子,将绦儿丢过梁去,两头接好,打了一
个牛膝箍儿,安放好了,呜呜咽咽叫声:「我的亲娘,孩儿来与你作伴儿了!」又叫声:「我的
爹爹,孩儿今日长别你了!」又叫:「我的干娘,想你阴灵不远,仍好与你做一处
了。」当下遂用手分开圈儿,将头套入,把身子往半边一侧,早离了木椅,两脚登空。可怜一个
俊俏佳人,顷刻魂归地下。正是:
鬼即是人人即鬼,阴阳人鬼本无殊。
不知雪姐可能救得?且听下回分解。
此篇是放笔写雪姐。自江五设骗,以至台庄,何止万言,笔笔哄骗,露尾藏头,无一爽利语
,殊觉闷人。及至被曹义媳妇说破,如山腰瀑布,千回百折,直到总汇处才倾江倒海而下,令读
者亦受惊不小。方知文章擒纵之法,妙不可言。看他写雪姐纯是聪明,纯是柔媚,纯是正气,自
受棒至死,无一笔不好,真是通身气力都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