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洒别泪征途重气谊 叙情肠绣阁惜分离(第2页)
殷勇便将母亲于某日同雪妹渡江,怎么不回家,又怎么分头找寻,寻到某处怎么祇寻见母亲身尸,雪姐
尚无著落,又怎么买棺权厝某处,后来到金家报信,又怎么拜继了的话,从头说了一遍,不禁泪如泉涌
。方氏听说,呆了半晌,便哭道:「姆姆年纪比我大得几岁,不想遭此惨变,可怜!可怜!怪不得你去
了这好几日。你叔叔自你去的第二日就生起病来,如今卧床不起,望得你好苦
。你兄弟才去取药去了,连铺面也没人照管。」殷勇听说,急问:「叔叔是何病症,请谁人医治,还不妨
事么?」方氏道:「请的是何先生医治,吃了几天药,总不见转头,因盼望得你紧,不想你又遭此大变。
」殷勇道:「叔父现有病在身,我母亲亡故的话婶娘切不要提起,且待叔叔病好再说不迟。我且到楼上看
看叔父再处。」说毕,进内换了一件青布海青,便上楼来。
原来这殷俭开的是个杂货铺面,年过半百祇有一个儿子,名叫殷富,年才十七,却是个少年朴实的人
,虽读过几年书,不能通达,笔下祇会写写帐目,到十五岁上就辞了学堂,帮著父亲照管店中生理。这外
边买卖发货,许多帐目,都是殷勇经手。他两老口又都是老实人,把殷勇待如亲生一般。
当下殷勇上楼来看叔父,正值殷俭睡醒,翻转身来,见了殷勇便道:「你怎么去了这些时?叫我好生
盼望。」殷勇道:「祇为那边有事,因多耽搁了几天,不知叔叔因何得病?」殷俭道:「我不知何故,胸
口胀闷,头目眩晕,吃药也不见效,浑身疼痛,连床也起不来。外边有几处要紧的帐目,正等你来好去讨
要讨要。」殷勇道:「正是,叔叔且放心,这几处帐目都是容易讨的。待叔叔病好了,侄儿便好出门。」殷
俭又问:「你母亲康健么?」殷勇忍泪点头道:「健。」因坐在床边说了一回话,道:「叔叔且安心调养,
诸事不要挂怀,侄儿去取药来。」说毕便下楼来,却见婶娘两泪汪汪,与兄弟正在厨房说他母亲身故的事。
殷富见了殷勇道:「怪不得哥哥去了好些时,可怜姆姆死了我们一些也不知,却又死得苦恼。」方氏听了儿
子这话,待要哭出声来,殷勇急止住道:「婶婶且莫悲伤,叔叔现在病
中,若听见了一定烦恼,倘再加起病来反为不美。婶娘、兄弟千万不要提起,且待叔叔好了再说未迟。」方
氏见侄子如此说,祇得忍住不哭道:「像姆姆这样的好人,偏死得这等苦恼,叫人想起,怎不伤心?」因将
药煎好,殷勇便送上楼来。
这殷俭见侄子回来,便放了心,吃下药去就安然睡著。自此日渐轻松,母子兄弟俱各放怀,惟殷勇有事在
心,这投充武勇的话又不敢一时提起。弟兄二人,每日祇是小心服侍。过了几天,便可起床行走。这一日,殷
勇不在楼上,方氏不合将姆姆溺水身死缘由一口说出,这殷俭听了号
叫一声,忽然晕倒。正是:
乌鸦喜鹊同鸣,吉兆凶音未保。
不知殷俭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真是千古绝唱,此回纯是一篇惜别文章,看他将各人神情声口笔笔传出
,几一字一泪,一句一泪矣,能不令人叫绝,末接殷勇回家一段,写得叔侄弟兄十分亲爱,人家有如此雍睦气象
,安得不起家发达,真有裨于世道人心不少。至于行文之妙,一波未平一波复起,镜湖真圣于文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