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寒风冻塞黄河水 暖气催成白雪辞(第3页)
人瑞道:「老残,我多时不见你的诗了,今日总算『他乡遇故知』,儜也该做首诗,我们拜读拜读。」老残道:「这两天我看见冻河,很想做诗,正在那里打主意,被你一阵胡搅,把我的诗也搅到那『酒色过度』的鸭子里去了!」人瑞道:「你快别『恃强拒捕』,我可就要『怒发冲冠』了!」说罢,彼此呵呵大笑。老残道:「有,有,有,明天写给你看。」人瑞道:「那不行!你瞧,这墙上有斗大一块新粉的,就是为你题诗预备的。」老残摇头道:「留给你题罢。」人瑞把烟枪望盘子里一放,说:「稍缓即逝,能由得你吗?」就立起身来,跑到房里,拿了一枝笔、一块砚台、一锭墨出来,放在桌上,说:「翠环,你来磨墨。」翠环当真倒了点冷茶,磨起墨来。
霎时间,翠环道:「墨得了,儜写罢。」人瑞取了个布掸子,说道:「翠花掌烛,翠环捧砚,我来掸灰。」把枝笔递到老残手里,翠花举著蜡烛台,人瑞先跳上炕,立到新粉的一块底下,把灰掸了。翠花、翠环也都立上炕去,站在左右。人瑞招手道:「来,来,来!」老残笑说道:「你真会乱!」也就站上炕去,将笔在砚台上蘸好了墨,呵了一呵,就在墙上七歪八扭的写起来了。翠环恐怕砚上墨冻,不住的呵,那笔上还是裹了细冰,笔头越写越肥。顷刻写完,看是:
地裂北风号,长冰蔽河下。
后冰逐前冰,相陵复相亚。
河曲易为塞,嵯峨银桥架。
归人长咨嗟,旅客空叹咤。
盈盈一水间,轩车不得驾。
锦筵招妓乐,乱此凄其夜。
人瑞看了,说道:「好诗,好诗!为甚不落款呢?」老残道:「题个江右黄人瑞罢。」人瑞道:「那可要不得!冒了个会做诗的名,担了个挟妓饮酒革职的处分,有点不合算。」老残便题了「补残」二字,跳下炕来。
翠环姐妹放下砚台烛台,都到火盆边上去烘手。看炭已将烬,就取了些生炭添上。老残立在炕边,向黄人瑞拱拱手,道:「多扰,多扰!我要回屋子睡觉去了。」人瑞一把拉住,说道:「不忙,不忙!我今儿听见一件惊天动地的案子,其中关系著无限的性命,有夭矫离奇的情节,正要与你商议,明天一黑早就要复命的。你等我吃两口烟,长点精神,说给你听。」老残只得坐下。
未知究竟是段怎样的案情,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