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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白太守谈笑释奇冤 铁先生风霜访大案(第2页)

贾干上得堂来,白公道:「贾干,你既是承继了你亡父为子,就该细心研究,这十三个人怎样死的。自己没有法子,也该请教别人。为甚的把月饼里加进砒霜去,陷害好人呢?必有坏人挑唆你。从实招来,是谁教你诬告的?你不知道律例上有反坐的一条吗?」贾干慌忙磕头,吓的只格格价抖,带哭说道:「我不知道!都是我姐姐叫我做的!饼里的砒霜,也是我姐姐看出来告诉我的,其余概不知道。」白公说:「依你这么说起来,非传你姐姐到堂,这砒霜的案子是究不出来的了?」贾干只是磕头。

白公大笑道:「你幸儿遇见的是我,倘若是个精明强干的委员,这月饼案子才了,砒霜案子又该闹得天翻地覆了。我却不喜欢轻易提人家妇女上堂,你回去告诉你姐姐,说本府说的,这砒霜一定是后加进去的。是谁加进去的,我暂时尚不忙著追究呢!因为你家这十三条命,是个大大的疑案,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因此,加砒一事倒只好暂行缓究了,你的意下何如?」贾斡连连磕头道:「听凭大人天断。」

白公道:「既是如此,叫他具结,听凭替他查案。」临下去时,又喝道:「你再胡闹,我就要追究你们加砒诬控的案子了!」贾干连说:「不敢,不敢!」下堂去了。

这里白公对王子谨道:「贵县差人有精细点的吗?」子谨答应:「有个许亮还好。」白公说:「传上来。」只见下面走上一个差人,四十多岁,尚未留须。走到公案前跪下,道;「差人许亮叩头。」白公道:「差你往齐东村明查暗访,这十三条命案是否服毒,有甚么别样案情?限一个月报命,不许你用一点官差的力量。你若借此招摇撞骗,可要置你于死的!」许亮叩头道:「不敢。」

当时王子谨即标了牌票,交给许亮。白公又道:「所有以前一切人证,无庸取保,全行释放。」随手翻案,检出魏谦笔据两纸,说:「再传魏谦上来。」

白公道:「魏谦,你管事的送来的银票,你要不要?」魏谦道:「职员沉冤,蒙大人昭雪,所有银子听凭大人发落。」白公道:「这五千五百凭据还你。这一千银票,本府却要借用,却不是我用,暂且存库,仍为查贾家这案,不得不先用资斧。俟案子查明,本府回明了抚台,仍旧还你。」魏谦连说:「情愿,情愿。」当将笔据收好,下堂去了。

白公将这一千银票交给书吏,到该钱庄将银子取来,凭本府公文支付。回头笑向刚弼道:「圣慕兄,不免笑兄弟当堂受贿罢?」刚弼连称:「不敢。」于是击鼓退堂。

却说这起大案,齐河县人人俱知。昨日白太尊到,今日传人。那贾、魏两家都预备至少住十天半个月,那知道未及一个时辰,已经结案,沿路口碑啧啧称赞。

却说白公退至花厅,跨进门槛,只听当中放的一架大自鸣钟,正铛铛的敲了十二下,仿佛像迎接他似的。王子谨跟了进来,说:「请大人宽衣用饭罢。」白公道:「不忙。」看著刚弼也跟随进来,便道:「二位且请坐一坐,兄弟还有话说。」二人坐下。白公向刚弼道:「这案兄弟断得有理没理?」刚弼道:「大人明断,自是不会错的。只是卑职总不明白,这魏家既无短处,为什么肯花钱呢?卑职一生就没有送过人一个钱。」

白公呵呵大笑道:「老哥没有送过人的钱,何以上台也会契重你?可见天下人不全是见钱眼开的哟。清廉人原是最令人佩服的,只有一个脾气不好,他总觉得天下人都是小人,只他一个人是君子。这个念头最害事的,把天下大事不知害了多少!老兄也犯这个毛病,莫怪兄弟直言。至于魏家花钱,是他乡下人没见识处,不足为怪也。」又向子谨道:「此刻正案已完,可以差个人拿我们两个名片,请铁公进来坐坐罢。」又笑向刚弼道:「此人圣慕兄不知道吗?就是你才说的那个卖药郎中。姓铁,名英,号补残,是个肝胆男子,学问极其渊博,性情又极其平易,从不肯轻慢人的。老哥连他都当做小人,所以我说未免过分了。」

刚弼道:「莫非就是省中传的老残、老残,就是他吗?」白公道:「可不是呢!」刚弼道:「听人传说,宫保要他搬进衙门去住,替他捐官,保举他。他不要,半夜里逃走了的,就是他吗?」白公道:「岂敢。阁下还要提他来讯一堂呢!」刚弼红胀了脸道:「那真是卑职的卤莽了。此人久闻其名,只是没有见过。」子谨又起身道:「大人请更衣罢。」白公道:「大家换了衣服,好开怀畅饮。」

王、刚二公退回本屋,换了衣服,仍到花厅。恰好老残也到,先替子谨作了一个揖,然后替白公、刚弼各人作了一揖,让到炕上上首坐下,白公作陪。老残道:「如此大案,半个时辰了结,子寿先生,何其神速!」白公道:「岂敢!前半截的容易差使,我已做过了。后半截的难题目,可要著落在补残先生身上了。」老残道:「这话从那里说起!我又不是大人老爷,我又不是小的衙役,关我甚事呢?」白公道:「然则宫保的信是谁写的?」老残道:「我写的,应该见死不救吗?」白公道:「是了!未死的应该救,已死的不应该昭雪吗?你想,这种奇案,岂是寻常差人能办的事?不得已才请教你这个福尔摩斯呢!」老残笑道:「我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你要我去也不难,请王大老爷先补了我的快班头儿,再标一张牌票,我就去。」

说著,饭已摆好。王子谨道:「请用饭罢。」白公道:「黄人瑞不也在这里么?为甚不请过来?」子谨道:「已请去了。」话言未了,人瑞已到,作了一遍揖。子谨提了酒壶,正在为难。白公道:「自然补公首坐。」老残道:「我断不能占。」让了一回,仍是老残坐了首座,白公二座。吃了一回酒,行了一回令,白公又把虽然差了许亮去,是个面子,务请老残辛苦一趟的话,再三敦嘱。子谨、人瑞又从旁怂恿,老残只好答应。

白公又说:「现有魏家的一千银子,你先取去应用。如其不足,子谨兄可代为筹划。不必惜费,总要破案为第一要义。」老残道:「银子可以不必,我省城里四百银子已经取来,正要还子谨兄呢!不如先垫著用。如果案子查得出呢,再向老张讨还。如查不出,我自远走高飞,不在此地献丑了。」白公道:「那也使得,只是要用便来取,切不可顾小节误大事为要。」老残答应:「是了。」霎时饭罢,白公立即过河,回省销差。次日,黄人瑞、刚弼也俱回省去了。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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