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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齐东村重摇铁串铃 济南府巧设金钱套(第2页)

老残问:「这毒药究竟是什么?你老听人说了没有?」魏老道:「谁知道呢!因为我们家有个老妈子,他的男人叫王二,是个挑水的。那一天,贾家死人的日子,王二正在贾家挑水,看见吴二浪子到他家里去说闲话,贾家正煮面吃,王二看见吴二浪子用个小瓶往面锅里一倒就跑了。王二心里有点疑惑,后来贾家厨房里让他吃面,他就没敢吃。不到两个时辰,就吵嚷起来了。王二到底没敢告诉一个人,只他老婆知道,告诉了我女儿。及至我把王二叫来,王二又一口咬定,说:『不知道。』再问他老婆,他老婆也不敢说了。听说老婆回去被王二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你老想,这事还敢告到官吗?」老残随著叹息了一番。当时出了魏家,找著了许亮,告知魏家所闻,叫他先把王二招呼了来。

次日,许亮同王二来了。老残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安家费,告诉他跟著做见证:「一切吃用都是我们供给,事完,还给你一百银子。」王二初还极力抵赖,看见桌上放著二十两银子,有点相信是真,便说道:「事完,你不给我一百银子,我敢怎样?」老残说:「不妨。就把一百银子交给你,存个妥当铺子里,写个笔据给我,说:『吴某倒药水确系我亲见的,情愿作个干证。事毕,某字号存酬劳银一百两,即归我支用。两相情愿,决无虚假。』好不好呢?」

王二尚有点犹疑,许亮便取出一百银子交给他,说:「我不怕你跑掉,你先拿去,何如?倘不愿意,就扯倒罢休。」王二沉吟了一晌,到底舍不得银子,就答应了。老残取笔照样写好,令王二先取银子,然后将笔据念给他听,令他画个十字,打个手模。你想,乡下挑水的几时见过两只大元宝呢,自然欢欢喜喜的打了手印。

许亮又告诉老残:「探听切实,吴二浪子现在省城。」老残说:「然则我们进省罢。你先找个眼线,好物色他去。」许亮答应著「是」说:「老爷,我们省里见罢。」

次日,老残先到齐河县,把大概情形告知子谨,随即进省。赏了车夫几两银子,打发回去。当晚告知姚云翁,请他转禀宫保,并饬历城县派两个差人来,以备协同许亮。

次日晚间,许亮来禀:「已经查得。吴二浪子现同按察司街南胡同里张家土娼,叫小银子的打得火热。白日里同些不三不四的人赌钱,夜间就住在小银子家。」老残问道:「这小银子家还是一个人,还是有几个人?共有几间房子?你查明了没有?」许亮回道:「这家共姊妹两个,住了三间房子。西厢两间是他爹妈住的。东厢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就是大门。」老残听了,点点头,说:「此人切不可造次动手,案情太大,他断不肯轻易承认。只王二一个证据,镇不住他。」于是向许亮耳边说了一番详细办法,无非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许亮去后,姚云松来函云:「宫保酷愿一见,请明日午刻到文案为要。」老残写了回书,次日上院,先到文案姚公书房。姚公著家人通知宫保的家人,过了一刻,请入签押房内相会。张宫保已迎至门口,迎入屋内,老残长揖坐定。

老残说:「前次有负宫保雅意,实因有点私事,不得不去。想宫保必能原谅。」宫保说:「前日捧读大札,不料玉守残酷如此,实是兄弟之罪,将来总当设法。但目下不敢出尔反尔,似非对君父之道。」老残说:「救民即所以报君,似乎也无所谓不可。」宫保默然。又谈了半点钟功夫,端茶告退。

却说许亮奉了老残的擘画,就到这土娼家,认识了小金子,同嫖共赌。几日工夫,同吴二扰得水乳交融。初起,许亮输了四五百银子给吴二浪子,都是现银。吴二浪子直拿许亮当做个老土,谁知后来渐渐的被他捞回去了,倒赢了吴二浪子七八百银子,付了一二百两现银,其余全是欠帐。

一日,吴二浪子推牌九,输给别人三百多银子,又输给许亮二百多两。带来的钱早已尽了,当场要钱。吴二浪子说上「再赌一场,一统算帐。」大家不答应,说:「你眼前输的还拿不出,若再输了,更拿不出。」吴二浪子发急道:「我家里有的是钱,从来没有赖过人的帐。银子成总了,我差人回家取去!」众人只是摇头。

许亮出来说道:「吴二哥,我想这么办法,你几时能还?我借给你。但是我这银子,三日内有个要紧用处,你可别误了我的事。」吴二浪子急于要赌,连忙说:「万不会误的!」许亮就点了五百两票子给他,扣去自己赢的二百多,还余二百多两。

吴二看仍不够还帐,就央告许亮道:「大哥,大哥!你再借我五百,我翻过本来立刻还你。」许亮问:「若翻不过来呢?」吴二说:「明天也一准还你。」许亮说:「口说无凭,除非你立个明天期的期票。」吴二说:「行,行,行!」当时找了笔,写了笔据,交给许亮。又点了五百两银子,还了三百多的前帐,还剩四百多银子,有钱胆就壮,说:「我上去推一庄!」见面连赢了两条,甚为得意。那知风头好,人家都缩了注子。心里一恨,那牌就倒下霉来了,越推越输,越输越气,不消半个更头,四百多银子又输得精光。

座中有个姓陶的,人都喊他陶三胖子。陶三说:「我上去推一庄。」这时吴二已没了本钱,干看著别人打。陶三上去,第一条拿了个一点,赔了个通庄。第二条拿了个八点,天门是地之八,上下庄是九点,又赔了一个通庄。看看比吴二的庄还要倒霉。吴二实在急得直跳,又央告许亮:「好哥哥!好亲哥哥!好亲爷!你再借给我二百银子罢!」许亮又借给他二百银子。

吴二就打了一百银子的天上角,一百银子的通。许亮说:「兄弟,少打点罢。」吴二说:「不要紧的!」翻过牌来,庄家却是一个毙十。吴二得了二百银子,非常欢喜,原注不动。第四条,庄家赔了天门、下庄,吃了上庄,吴二的二百银子不输不赢。换第二方,头一条,庄家拿了个天杠,通吃,吴二还賸二百银子。

那知从此庄家大焮起来,不但吴二早已输尽,就连许亮也输光了。许亮大怒,拿出吴二的笔据来往桌上一搁,说:「天门孤丁!你敢推吗?」陶三说:「推倒敢推,就是不要这种取不出钱来的废纸。」许亮说:「难道吴二爷骗你,我许大爷也会骗你吗?」两人几至用武。

众人劝说:「陶三爷,你赢的不少了,难道这点交情不顾吗?我们大家作保,如你赢了去,他二位不还,我们众人还!」陶三仍然不肯,说:「除非许大写上保中。」许亮气极,拿笔就写一个保,并注明实系正用情借,并非闲帐。陶三方肯推出一条来,说:「许大,听你挑一副去,我总是赢你!」许亮说:「你别吹了!你掷你的倒霉骰子罢!」一掷是个七出。许亮揭过牌来是个天之九,把牌望桌上一放,说:「陶三小子!你瞧瞧你父亲的牌!」陶三看了看,也不出声,拿两张牌看了一张,那一张却慢慢的抽,嘴里喊道:「地!地!地!」一抽出来,望桌上一放,说:「许家的孙子!瞧瞧你爷爷的牌!」原来是副人地相宜的地杠。把笔据抓去,嘴里还说道:「许大!你明天没银子,我们历城县衙门里见!」

当时大家钱尽,天时又有一点多钟,只好散了。许、吴二人回到小银子家敲门进去,说:「赶紧拿饭来吃!饿坏了!」小金子房里有客坐著,就同到小银子房里去坐。小金子挨到许亮脸上,说:「大爷,今儿赢了多少钱,给我几两花罢。」许亮说:「输了一千多了!」小银子说:「二爷赢了没有?」吴二说:「更不用提了!」说著,端上饭来,是一碗鱼、一碗羊肉、两碗素菜、四个碟子、一个火锅、两壶酒。许亮说:「今天怎么这么冷?」小金子说:「今天刮了一天西北风,天阴得沉沉的,恐怕要下雪呢!」两人闷酒一替一杯价灌,不知不觉都有了几分醉。只听门口有人叫门,又听小金子的妈张大脚出去开了门,跟著进来说:「三爷,对不住,没屋子啰,儜请明儿来罢。」又听那人嚷道:「放你妈的狗屁!三爷管你有屋子没屋子!甚么王八旦的客?有胆子的快来跟三爷碰碰,没胆子的替我四个爪子一齐望外扒!」听著就是陶三胖子的声音。许亮一听,气从上出,就要跳出去,这里小金子、小银子姊妹两个拼命的抱住,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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