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别有心肠私讥老母 将何面目重责贤甥(第2页)
会争气,倒像是一生一世做倌人,勿嫁人个哉。」
正说时,双玉忽走过这边房里来,手中拿一支银水烟筒给双珠看,问:「样式阿好?
」双珠看是景星店号,知道是客人给他新买的了,乃问:「要几花洋钱?」双玉道:「说
是廿六块洋钱?,阿贵嗄?」双珠道:「是价模样,倒无啥。」双玉听说,更自欢喜,仍
拿了过那边房里去陪客人。双珠因又说道:「耐看俚标得来!」善卿道:「俚会做生意末
,最好哉。勿然,单靠耐一干仔去做生意,阿是总辛苦点?」双珠道:「故是自然,我也
单望俚生意好末好。」说著,那对过房里打茶会客人一哄而散,四下里便静悄悄的。
双珠卸下头面,方要安睡,却听得楼下双宝在房里和人咕唧说话,隐隐夹著些饮泣之
声。善卿道:「阿是双宝来?哭?」双珠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有实概哭末,覅去多说
多话哉?。」善卿问:「搭啥人说闲话?」双珠说是客人。善卿道:「双宝也有客人来浪
?」双珠道:「该个客人倒无啥,搭双宝也蛮要好,就是双宝总有点勿著勿落。」善卿问
客人姓甚。双珠说是「姓倪,大东门广亨南货店里个小开」。
善卿便不再问,掩门共睡。无如楼下双宝和那客人说一回,哭一回,虽辨不出是甚言
词,但听那吞吐断续之间,十分凄惨,害得善卿翻来覆去的睡不著。直至敲过四点钟,楼
下声息渐微,善卿方朦胧睡去。
不料睡到八点多钟,善卿正在南柯郡中与金枝公主游猎平原,却被阿金推门进房,低
声叫:「洪老爷。」双珠先自惊醒,问阿金:「做啥?」阿金说:「是有人来里寻。」双
珠乃推醒善卿告诉了。善卿问:「是啥人?」阿金又不认得。善卿不解,连忙著衣下床,
趿鞋出房,叫阿金:「去喊俚上来。」
阿金引那人至楼上客堂里,善卿看时,也不认得,问他:「寻我做啥?」那人道:「
倪是宝善街悦来栈里。有个赵朴斋,阿是耐亲眷?」善卿说:「是个。」那人道:「昨日
夜头赵先生来?新街浪同人相打,打开仔个头,满身才是血。巡捕看见仔,送到仁济医馆
里去。今朝倪去张张俚,俚教倪来寻洪先生。」善卿问:「为啥相打?」那人笑道:「故
是倪也勿晓得。」善卿也十猜八九,想了想便道:「晓得哉。倒难为耐?,晚歇我去末哉
。」那人即退下楼去。
善卿仍进房洗脸,双珠在帐子里问:「啥事体?」善卿推说:「无啥。」双珠道:「
耐要去末,吃点点心了去。」善卿因叫阿金去喊十件汤包来吃了,向双珠道:「耐再困歇
,我去哉。」双珠道:「晚歇早点来。」
善卿答应,披上马褂,下楼出门。那时宿雨初晴,朝暾耀眼,正是清和天气。善卿径
往仁济医馆,询问赵朴斋。有一人引领上楼。推开一扇屏门进去,乃是绝大一间外国房子
,两行排著七八张铁床,横七竖八睡著几个病人,把洋纱帐子四面撩起掼在床顶。赵朴斋
却在靠里一张床上,包著头,络著手,盘膝而坐;一见善卿,慌的下床叫声「娘舅」,满
面羞惭。
善卿向床前藤杌坐下。于是赵朴斋从头告诉,被徐、张两个流氓打伤头面,吃一大亏
,却又噜苏疙嗒说不明白。善卿道:「总是耐自家勿好,耐到新街浪去做啥?耐勿到新街
浪去,俚?阿好到耐栈里来打耐?」说得朴斋顿口无言。善卿道:「故歇无啥别样闲话,
耐等稍微好仔点,快点转去罢。上海场花耐也覅来哉。」朴斋嗫嚅半晌,方说出客栈里缺
了房饭钱,留下行李的话。善卿又数落一场,始为计算栈中房饭及回去川资,将五块洋钱
给与朴斋,叫他作速回去,切勿迟延。朴斋那里敢道半个「不」字,一味应承。
善卿再三叮咛而别,仍踅出仁济医馆,心想回店干些正事,便直向南行。将近打狗桥
,忽然劈面来了一人,善卿一见大惊。乃是陶云甫的兄弟陶玉甫,低头急走,竟不理会。
善卿一把拉住,问道:「耐轿子也勿坐,底下人也勿跟,一干仔来里街浪跑,做啥?」陶
玉甫抬头见是善卿,忙拱手为礼。善卿问:「阿是到东兴里去?」玉甫含笑点头。善卿道
:「价末也坐把东洋车去?。」随喊了一把东洋车来。善卿问:「阿是无拨车钱来里?」
玉甫复含笑点头。善卿向马褂袋里捞出一把铜钱,递与玉甫。玉甫见善卿如此相待,不好
推却,祇得依他,坐上东洋车。善卿也就喊把东洋车,自回咸瓜街永昌参店去了。
陶玉甫别了洪善卿,径往四马路东兴里口停下。玉甫把那铜钱尽数给与车夫,方进弄
至李漱芳家。适值娘姨大阿金在天井里浆洗衣裳,见了道:「二少爷倒来哉,阿看见桂福
?」玉甫道:「勿曾看见。」大阿金道:「桂福来张耐呀,耐轿子??」玉甫道:「我勿
曾坐轿子。」说著,大阿金去打起帘子,玉甫放轻脚步踅进房里。
祇见李漱芳睡在大床上,垂著湖色熟罗帐子。大姐阿招正在揩抹橱箱桌椅。玉甫祇道
李漱芳睡熟未醒,摇摇手向高椅坐下。阿招却低声告诉道:「昨日一夜天咿勿曾困。困好
仔再要起来,起来一埭末咳嗽一埭,直到天亮仔坎坎困著。」玉甫忙问:「阿有寒热?」
阿招道:「寒热倒无拨啥寒热。」玉甫又摇摇手道:「覅响哉,让俚再困歇罢。」不料大
床上李漱芳又咳嗽起来。
第十七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