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史公馆痴心成好事 山家园雅集庆良辰(第2页)
买的各色糖、饼干、水果装满筐中,付阿虎随轿带去。二宝回顾攒眉。洪氏附耳说道:
「放来里无啥人吃呀,耐拿得去,拨俚?底下人,阿对?」
二宝不及阻挡,赶出门首,和三公子同时上轿。当下小王前驱,阿虎后殿,一行人
滔滔汨汨,望大桥北堍史公馆而归。看门军官挺立迎候,轿夫抬进院子,停在正屋阶前
。史三公子、赵二宝下轿登堂,并肩闲坐。
三公子见阿虎提进那筐,问:「是啥嗄?」阿虎笑道:「倒是外国货,除仔上海无
拨个?。」三公子揭盖看时,呵呵大笑。二宝手抓一把,拣一粒松子,剥出仁儿,递过
三公子嘴边,笑道:「耐尝尝看,总算倪无?一点意思。」三公子怃然正容,双手来接
。引得二宝、阿虎都笑。
三公子却唤秃发书童,取那十景盆中供的香椽撤去,即换这糖、饼干、水果,分盛
两盆,高皮天然几上。二宝见三公子如此志诚,感激非常,无须赘笔。
过了一日,正逢七夕佳期,史三公子绝早吩咐小王,预备一切应用物件。赵二宝盛
妆艳服,分外风流。待至十点钟时,接得催请条子,三公子、二宝仍于堂前上轿,仅带
小王、阿虎同行,经大马路,过泥城桥,抵山家园齐公馆大门首。门上人禀请税驾花园
;又穿过一条街,即到花园正门。门楣横额刻著「一笠园」三个篆字。
园丁请进轿子,直抬至凰仪水阁才停。高亚白、尹痴鸳迎于廊下。史天然、赵二宝
历阶而升,就于水阁中少坐。接著,苏冠香、姚文君、林翠芬皆上前厮唤,史天然怪问
何早。苏冠香道:「倪三个人来仔两日哉呀。」尹痴鸳道:「韵叟是个风流广大教主,
前两日为仔亚白、文君两家头,请俚?吃合卺杯。今朝末专诚请阁下同贵相好做个乞巧
会。」
谈次,齐韵叟从阁右翩翩翔步而出。史天然口称年伯,揖见问安。齐韵叟谦逊两句
,顾见赵二宝,问:「阿是贵相好?」史天然应:是。赵二宝也叫声:「齐大人。」齐
韵叟带笑近前,携了赵二宝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转向高亚白、尹痴鸳点点头道
:「果然是好人家风范。」赵二宝见齐韵叟年逾耳顺,花白胡须,一片天真,十分恳挚
,不觉乐于亲近起来。于是大家坐定,随意闲谈。赵二宝终未稔熟,不甚酬对。齐韵叟
教苏冠香领赵二宝去各处白相,姚文君、林翠芬亦自高兴。
四人结队成群,就近从阁左下阶。阶下万竿修竹,绿荫森森,仅有一线羊肠曲径。
竹穷径转,便得一溪,隐隐见隔溪树影中,金碧楼台,参差高下,祇可望而不可即。
四人沿著溪岸,穿入月牙式的十二回廊。廊之两头,并嵌著草书石刻,其文曰「横
波槛」。过了这廊,则珠帘画栋,碧瓦文疏,耸翠凌云,流丹映日。不过上下三十二槛
,而游于其中者,一若对溜连甍,千门万户,怅怅乎不知所之:故名之曰「大观楼」。
楼前崱屴嵷巃,奇峰突起,是为「婉蜒岭」。岭上有八角亭,是为「天心亭」。自堂距
岭,新盖一座棕榈凉棚,以补其隙。棚下排列茉莉花三百余盆,宛然是「香雪海」。
四人各摘半开花蕊,簪于髻端。忽闻高处有人声唤,仰面看时,却系苏冠香的大
姐,叫做小青,手执一枝荷花,独立亭中,笑而招手。苏冠香喊他下来。小青渺若罔
闻,招手不止。姚文君如何耐得?飞身而上,直造其巅。不知为了甚么,张著两手,
招得更急。林翠芬道:「倪也去看?。」说著,纵步撩衣,愿为先导。苏冠香祇得挈
赵二室从其后,遵循楼道,且止且行,娇喘微微,不胜困惫。
原来一笠园之名,盖为一笠湖而起。其形象天之圜,故曰「笠」。约广十余亩,
故曰「湖」。这一笠湖居于园中央,西南当凰仪水阁之背,西北当蜿蜒岭之阳。从蜿
蜒岭俯览全国,无不可见
苏冠香、赵二宝既至天心亭,遥望一笠湖东南角钓鱼矶畔,有一簇红妆翠袖,攒
聚成围。大姐、娘姨,络绎奔赴,问小青:「啥事体?」小青道:「是个娘姨采仔一
朵荷花,看见个罾,随手就扳,刚刚扳著蛮蛮大个金鲤鱼,难末大家来浪看。」苏冠
香道:「我道仔看啥个好物事,倒走得脚末痛煞。」赵二宝亦道:「我著个平底鞋,
再要跌?。」
姚文君还嫌道不仔细,定欲亲往一观,趁问答时,早又一溜烟赶了去。林翠芬欲
步后尘,那里还追得及。三人再坐一会,方慢慢踅下蜿蜒岭。林翠芬道:「我要去换
衣裳。」就于大观楼前分路自去。
苏冠香见大观楼窗寮四敞,帘幕低垂。四五个管家,七手八脚,调排桌椅,因问
道:「阿是该搭吃酒?」管家道:「该搭是夜头,故歇便饭就来里凰仪水阁里吃哉。
」
苏冠香无语,挈赵二宝仍由原路,同回凰仪水阁来。祇见水阁中衣裳环珮,香风
四流。又来了华铁眉、葛仲英、陶云甫、朱蔼人四客,连孙素兰、吴雪香、覃丽娟、
林素芬皆已在座。惟姚文君脱去外罩衣服,单穿一件小袖官纱衫,靠在临湖窗槛上,
把一把蒲葵扇不住的摇。苏冠香问道:「耐跑得去阿曾看见?」文君说不出话,努了
努嘴。冠香回头去看,一祇中号荷花缸放在冰桶架上,内盛著金鲤鱼,真有一尺多长
。赵二宝也略瞟一眼。文君抢出指手划脚说道:「再要捉俚一条,姘子对末好哉!」
冠香笑道:「故末请耐去捉哉?。」大家不禁一笑。
第三十八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