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真本事耳际夜闻声 假好人眉间春动色(第2页)
面,即离了聚秀堂,从东兜转至昼锦里样发吕宋票店。
陈小云也初起身,请荔甫登楼厮见。小云讶其太早,荔甫道:「我再要托耐桩事体
。听说齐韵叟来里哉。」小云道:「齐韵叟同过歇台面,倒勿大相熟。故歇勿晓得阿来
里?」荔甫道:「阿可以托相熟个去问声俚,阿要交易点。」小云沉思道:「就是葛仲
英,李鹤汀末搭俚世交,要末写张条子去托俚?。」荔甫欣然道谢。小云即时缮就两封
行书便启,唤管家长福交代:一封送德大钱庄;一封送长安客栈。并说:如不在,须送
至吴雪香、杨媛媛两家。
长福连声应「是」,持信出门,拣最近之处,先往东合兴里吴雪香家询葛二少爷,
果然在内。惟因高卧未醒,交信而去。
方欲再往尚仁里,适于四马路中遇见李鹤汀管家匡二。长福说明送信之事,匡二道
:「耐交拨我好哉。」长福出信授与匡二,因问:「故歇陆里去?」匡二说:「无啥事
体,走白相。」长福道:「潘三搭去坐歇,阿好?」匡二踌躇道:「难为情个?。」长
福道:「徐茂荣生天勿去哉呀,就去也无啥难为情。」
匡二微笑应诺,转身和长福同行。行至石路口,祇见李实夫独自一个从石路下来,
往西而去。匡二诧异道:「四老爷望该首去做啥?」长福道:「常恐是寻朋友。」匡二
道:「勿见得。」长福道:「倪跟得去看看。」
两人遮遮掩掩,一路随来,相离祇十余步。李实夫一直从大兴里进去。长福、匡二
仅于弄口窥探,见实夫踅至弄内转弯处石库门前,举手敲门。有一老婆子笑脸相迎,进
门仍即关上。长福、匡二因也进弄,相度一回,并不识何等人家。向门缝里张时,一些
都看不见。退后数步,隔墙仰望,缘玻璃窗模糊不明,亦不清楚。徘徊之间,忽有一祇
红颜绿鬓的野鸡,推开一扇楼窗,探身俯首,好像与楼下人说话,李实夫正立在那野鸡
身后。匡二见了,手拉长福,急急回身。却随后听得开门声响,有人出来。长福、匡二
踅至弄口,立定稍待,见出来的即是那个老婆子。匡二不好搭讪,长福贸贸然问老婆子
道:「耐个小姐名字叫啥?」那老婆子将两人上下打量,沉下脸答道:「啥个小姐勿小
姐,覅来里瞎说。」说著自去。
长福虽不回言,也咕噜了一句。匡二道:「常恐是人家人。」长福道:「定归是野
鸡。要是人家人,再要拨俚骂两声?。」匡二道:「野鸡末,叫俚小姐也无啥?。」长
福道:「要末就是耐?四老爷包来浪,勿做生意哉,阿对?」匡二道:「管俚?包勿包
,倪到潘三搭去。」
于是两人折回,往东至居安里,见潘三家开著门,一个娘姨在天井里,当门箕踞,
浆洗衣裳。两人进门,娘姨祇认得长福,起迎笑道:「长大爷,楼浪去?。」匡二知道
有客人,因说:「倪晚歇再来罢。」娘姨听说,急甩去两手水渍,向裙襕上一抹,两把
拉住两人,坚留不放。长福悄问娘姨:「客人阿是徐茂荣?」娘姨道:「勿是,要去快
哉。耐?楼浪请坐歇。」长福问匡二如何。匡二勉从长福之意,同上楼来。
匡二见房中铺设亦甚周备,因问房间何人所居。长福道:「该搭就是潘三一干仔。
再有几个勿来里,有客人来末去喊得来。」匡二始晓得是台基之类。
不一会,娘姨送上烟茶二事,长福叫住,问:「客人是啥人?」娘姨道:「是虹口
姓杨,七点钟来个,难要去哉。俚保事体多,七八日来一埭。覅紧个。」长福问是何行
业,娘姨道:「故倒勿晓得俚做啥生意。」
说时,潘三也踯躅上楼,还蓬著头,趿著拖鞋,祇穿一件捆身子。先令娘姨下头去
,又亲点烟灯请用烟。匡二随向烟榻躺下,长福眼睁睁地看著潘三,祇是嘻笑。潘三不
好意思,问道:「啥好笑嗄?」长福正色道:「我为仔看见耐面孔浪有一点点龌龊来浪
,来里笑。耐晚歇捕面末,记好仔,拿洋肥皂净脱俚。」潘三别转头不理。匡二老实,
起身来看。长福用手指道:「耐看?,阿是?勿晓得龌龊物事为啥弄到面孔浪去,倒也
稀奇哉。」匡二呵呵助笑。潘三道:「匡大爷末也去上俚个当,俚?一祇嘴阿算得是嘴
嗄?」长福跳起来道:「耐自家去掌镜子来照,阿是我瞎说!」匡二道:「常恐是头浪
洋绒突色仔了,阿对?」
潘三信是真的,方欲下楼。祇听得娘姨高声喊道:「下头来请坐罢。」长福、匡二
遂跟潘三同到楼下房里。潘三忙取面手镜照看,面上毫无瘢点,叫声「匡大爷」,道:
「我道仔耐是好人,难也学坏哉,倒上仔耐个当。」长福、匡二拍手跺脚,几乎笑得打
跌。潘三忍不住亦笑。长福笑止,又道:「我倒勿是瞎说。耐面孔浪龌龊勿少来浪,不
过看勿出末哉。多揩两把手巾,故末是正经。」潘三道:「耐祇嘴也要揩揩末好。」匡
二道:「倪是蛮干净来里。要末耐面孔龌龊仔,连祇嘴也龌龊哉。」潘三道:「匡大爷
,耐末再要去学俚?,俚?个人再要邱也无拨。阿是算俚供会说,会说也无啥稀奇?。
」长福道:「耐听俚个闲话,幸亏生两个界头管,勿然要气煞哉。」三人赌嘴说笑。娘
姨提水铫子来,倾在盆内。潘三始捕面梳头。
时已近午,长福要回家吃饭,匡二祇得相与同行。潘三将匡二袖子一拉,说:「晚
歇再来。」长福没有看见,胡乱答应,和匡二一路而去。
第二十六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