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攫文书借用连环计 挣名气央题和韵诗(第2页)
费用浩繁,且恐纠缠棘手。」子富寻思没法,因托汤啸庵居间打话,啸庵应诺。
子富遂赴局理事,直至傍晚公毕,方到了兆富里黄翠凤家。下轿进门,祇见文君
玉正在客堂里闲坐,特地叫声「罗老爷」。子富停步,含笑点头。君玉道:「罗老爷
阿看见新闻纸?」子富大惊失色,急问:「新闻纸浪说啥嗄?」君玉道:「说是客人
个朋友,名字叫个啥……噜苏得野?!」说著又想。子富道:「名字覅想哉,客人朋
友末啥个事体?」君玉道:「无啥事体,做仔两首诗送拨我,说是上来?新闻纸浪。
」子富嗑的笑道:「倪勿懂个。」更不回头,直上楼去。
文君玉不好意思,别转脸来向个相帮说道:「我刚刚搭耐说上海个俗人,就像仔
罗老爷末也有点俗气。拗空算客人,连搭仔做诗才勿懂,也好哉!」相帮道:「难末
拌明白哉,耐说上海客人才是熟人,我倒一吓。耐生意海外得来,故是成日成夜,出
来进去,忙煞哉?,大门槛阿要踏坏嗄。陆里晓得陌生人耐也说是熟人。」君王道:
「耐末瞎缠哉?。我说个俗人勿是呀,要会做仔诗末就勿俗哉。」相帮道:「先生耐
覅说,上海丝茶是大生意。过仔垃圾桥,几花湖丝栈,才是做丝生意个好客人,耐熟
仔末晓得哉。」
君玉又笑又叹,再要说话,祇听相帮道:「难末真个熟人来哉。」君玉抬头一看
,原来是方蓬壶,即诉说道:「俚?喊耐俗人,阿要讨气?」蓬壶踅进右首书房,说
道:「讨气倒覅紧,耐搭俚?说说闲话,覅拨俚?俗气熏坏仔耐。」君玉抵掌懊悔道
:「故例划一,幸亏耐提醒仔我。」
蓬壶坐下,袖中取出一张新闻纸,道:「红豆词人送拨耐个诗,阿曾赏鉴过歇?
」君玉道:「勿曾呀,让我看?。」蓬壶揭开新闻纸,指与君玉看了。君玉道:「俚
来浪说啥?讲拨我听?。」蓬壶带上眼镜,将那诗朗念一遍,再演解一遍,君玉大喜
。
蓬壶道:「耐该应和俚两首送拨俚,我替耐改。题目末就叫『答红豆词人即用原
韵』九个字,阿是蛮好?」君玉道:「七律当中四句,我做勿来,耐替我代做仔罢。
」蓬壶道:「故末生活哉!明朝倪海上吟坛正日,陆里有工夫?」君王道:「谢谢耐
,随便啥做点末哉。」蓬壶正色道:「耐啥个闲话嗄!做诗是正经大事体,阿好随便
啥做点!」君玉连忙谢过。蓬壶又道:「不过我替耐做倒要写意点,忒啥个惨淡经营
,就勿像耐做个诗,俚?也勿相信哉。」君玉亦以为然。于是蓬壶独自一个闭目摇头
,口中不住的呜呜作声。忽然举起一只指头,向大理石桌子上戳了几戳,划了几划,
攒眉道:「俚用个韵倒勿容易押,一歇倒做勿出,等我带转去做两句出色个拨耐。」
君玉道:「该搭用夜饭哉呀。」蓬壶道:「覅哉。」君玉复嘱其须当秘密而别。
蓬壶踱出兆富里,一路上还自言自语的构思琢句,突然刺斜里冲出一个娘姨,一
把抓住蓬壶臂膊,问:「方老爷陆里去?」蓬壶骇愕失措,挤眼注视,依稀认得是赵
桂林的娘姨,桂林叫做外婆的。蓬壶便也胡乱叫声「外婆」。外婆道:「方老爷为啥
倪搭勿来?去?!」蓬壶道:「故歇无拨空,明朝来。」外婆道:「啥个明朝嗄!倪
小姐牵记煞耐,请仔耐几埭哉,耐勿去!」不由分说,把蓬壶拉进同庆里,抄到尚仁
里赵桂林家。
赵桂林迎进房间,叫声「方老爷」,道:「阿是倪怠慢仔耐,耐一埭也勿来?」
蓬壶微笑坐下。外婆搭讪道:「方老爷就前节壶中天叫仔局下来末,勿曾来歇。两个
多月哉,阿好意思?」桂林接嘴道:「拨个文君玉迷昏哉呀,陆里想得著该搭来?」
蓬壶慌的喝住,道:「耐覅睛说!文君玉是我女弟子,客客气气,耐去糟塌俚,岂有
此理!」桂林哼了一声无语。外婆一面装水烟,一面悄悄说道:「倪小姐生意,瞒勿
过耐方老爷。前节方老爷来里照应,倒哝仔过去。故歇耐也勿来裁,连浪几日天,出
局才无投。下头杨媛媛末碰和吃酒,闹猛得来。倪楼浪冰清水冷,阿要坍台?」
蓬壶不等说完,就叉口道:「单是个碰和吃酒,俗气得势。我前回替桂林上仔新
闻纸,天下十八省个人,陆里一个勿看见?才晓得上海有个赵桂林末。实概样式,比
仔碰和吃酒,难说?!」外婆顺他口气,复接说道:「难方老爷原像前回照应点俚罢
。耐一样去做个文君玉,就倪搭走走,啥勿好?吃两台酒,碰两场和,故是倪要巴结
煞哉!」蓬壶道:「碰和吃酒末,啥稀奇嗄?等我过仔明朝,再去搭俚做两首诗末哉
。」外婆道:「方老爷,耐末无啥稀奇,倪倒是碰和吃酒个好。耐辛辛苦苦做仔啥物
事送拨俚,俚用勿著?!就勿是碰和吃酒末,有场花应酬,叫叫局,故也无啥。」蓬
壶呵呵冷笑,连说:「俗气得势!」
外婆见蓬壶呆头呆脑,说不入港,望著赵桂林打了一句市俗泛语。桂林但点点头
,蓬壶那里懂得?外婆水烟装毕,桂林即请蓬壶点菜,欲留便饭。蓬壶力辞不获,遂
说不必叫菜,仅命买些熏腊之品。外婆传命外场买来,和自备饭菜一并搬上。
第五十九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