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误中误侯门深似海 欺复欺市道薄于云(第2页)
:「耐说财气,陈小云故末财气到哉!」遂把小云赴席情形细述一遍。秀林道:「我
说无啥好。吃酒叫局,自家先要豁脱洋钱。倘忙无啥事体做,祇好拉倒。倒是耐个生
意稳当。」
荔甫不语,自吸两口鸦片烟,定个计较,令杨家?取过笔砚,写张请帖,立送抛
球场宏寿书坊包老爷,就请过来。杨家?即时传下。荔甫更写施瑞生、洪善卿、张小
村、吴松桥四张请帖。「陈小云或者晚间回店,也写一张请请何妨?」一并付之杨家
?,拨派外场,分头请客,并喊个台面下去。
吩咐粗完,祇听楼下绝俏的声音,大笑大喊,嚷做一片,都说:「老鸨来?!老
鸨来?!值嚷到楼上客堂。荔甫料知必系宏寿书坊请来的老包,忙出房相迎。不意老
包陷入重围,被许多倌人、大姐此拖彼拽,没得开交。荔甫招手叫声「老包」,老包
假意发个火跳,挣脱身子。还有些不知事的清倌人,竟跟进房间里,这个摔一把,那
个拍一下。有的说:「老包,今朝坐马车哉?!」有的说:「老包,手帕子?,阿曾
带得来?」弄得老包左右支吾,应接不暇。荔甫佯嗔道:「我有要紧事体请耐来,啥
个假痴假呆!」老包矍然起立,应声道:「噢,啥事体?」怔怔的敛容待命。清倌人
方一哄而散。
荔甫开言道:「十六扇屏风末,卖拨仔齐韵叟,做到八百块洋铁一块也勿少。不
过俚?常恐有点小毛病,先付六百,再有二百,约半个月期。我做生意,喜欢爽爽气
气,一点点小交易覅去多拌哉。故歇我来搭俚付清仔,到仔期我去收,勿关耐事,阿
好?」老包连说:「好极。」荔甫于怀里摸出一张六百洋钱庄票,交明老包,另取现
洋一百二十元,明白算道:「我末除脱停四十,耐个四十晚歇拨耐。正价该应七百廿
块,耐去交代仔卖主就来。」
老包应诺,用手巾一总包好,将行。陆秀林问道:「晚歇陆里来请耐嗄?」老包
道:「就来个,覅请哉。」说著,望帘缝中探头一张,没人在外,便一溜烟溜过客堂
。适遇杨家?对面走来,不提防撞个满怀。杨家?失声嚷道:「老包!啥去哉嗄?」
这一嚷,四下里倌人、大姐蜂拥赶出,协力擒拿,都说:「老包覅去?!」老包更不
答话,奔下楼梯,夺门而逃。后面知道追不上,喃喃的骂了两声。老包祇作不知,踅
出西棋盘街,一直到抛球场生全洋广货店,专寻卖主殳三。
那殳三高居三层洋楼,身穿捆身子,趿著拖鞋,散著裤脚管,横躺在烟榻下手。
有个贴身伏侍小家丁,名叫奢子的,在上手装烟。既见老包,说声请坐,不来应酬。
老包知其脾气,自去打开手巾包,将屏风正价庄票现洋摊在桌上,请殳三核数亲
收,并道:「庄荔甫说:一点点小交易,做得吃力煞,讲仔几日天,跑仔好几埭。俚
?帐房门口再要几花开消,八十块洋钱末俚一干子要个哉。我说:『随便末哉,有限
得势,就无拨也覅紧。』」殳三道:「耐无拨,勿对个?。」随把念块零洋分给老包
。
老包推却不收,道:「故末覅客气。耐要挑挑我,作成点生意好哉。」殳三不好
再强。老包就说声「我去哉」。殳三也任其扬长而去。
老包重回聚秀堂,幸而打茶会客人上市,倌人、大姐不得空,因此毫无兜搭,径
抵陆秀林房间。庄荔甫早备下四张抬圆银行票,等得老包回话,即时付讫。
当有些清倌人闻得秀林有台面,捉空而来,团团簇拥老包,都说:「老包叫我!
老包叫我!」见老包佯嘻嘻不睬,越发说的急了。一个拉下老包耳朵,大声道:「老
包阿听见?」一个尽力把老包揣捏摇撼,白瞪著眼道:「老包说?!」一个大些的不
动手,惟嘴里帮说道:「生来一淘才要叫个哉!来里该搭吃酒,耐阿好意思勿叫?」
老包道:「陆里吃个酒嗄?」一个道:「庄大少爷勿是请耐吃酒?」老包道:「耐看
庄大少爷阿是来浪吃酒?」一个不懂,转问秀林:「庄大少爷阿吃酒?」秀林随口答
道:「怎晓得俚?」
大家听说,面面厮觑,有些惶惑。可巧外场面禀荔甫道:「请客末才勿来浪,四
马路烟间、茶馆通通去看也无拨,无处去请哉?。」荔甫未及拟议,倒是这些清倌人
却一片声嚷将起来,祇和老包不依,都说:「耐好,骗倪!难末定归才要叫个哉。」
一个个抢上前磨墨蘸笔,寻票头,立逼老包开局票。老包无法可处。
荔甫忍不住,翻转脸喝道:「陆里来一淘小把戏,得罪我朋友,喊本家上来问声
俚看!俚开个把势,阿晓得规矩?」外场见机,含糊答应,暗暗努嘴,催请倌人快走
。秀林笑而排解道:「去罢,去罢,覅来里瞎缠哉。倪吃酒个客人还勿曾齐,倒先要
紧叫局。」这些清倌人一场没趣,讪讪走开。
荔甫向老包道:「我有道理。耐叫末叫本堂局。先起头叫过歇个定归勿叫。」老
包道:「本堂就是秀林末勿曾叫歇。」秀林接嘴道:「秀宝也勿曾。」荔甫不由分说
,即为老包开张局票叫陆秀宝。另写三张请帖,请的两位同业是必到的,其一张请胡
竹山。外场接得在手,趁早赍送。
第四十八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