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赵朴斋咸瓜街访舅 洪善卿聚秀堂做媒(第2页)
卿进房,方丢下倌人,起身招呼,向张小村、赵朴斋也拱一拱手,随问尊姓。洪善卿代答
了,又转身向张小村道:「第位是庄荔甫先生。」小村说声「久仰」。
那倌人掩在庄荔甫背后,等坐定了,才上前来敬瓜子。大姐也拿水烟筒来装水烟。庄
荔甫向洪善卿道:「正要来寻耐,有多花物事,耐看看阿有啥人作成?」即去身边摸出个
折子,授与善卿。善卿打开看时,上面开列的或是珍宝,或是古董,或是书画,或是衣服
,底下角明标价值号码。善卿皱眉道:「第号物事,消场倒难?。听见说杭州黎篆鸿来里,
阿要去问声俚看?」庄荔甫道:「黎篆鸿搭,我教陈小云拿仔去哉,勿曾有回信。」善卿
道:「物事来?陆里?」荔甫道:「就来?宏寿书坊里楼浪,阿要去看看?」善卿道:「
我是外行,看啥。」
赵朴斋听这等说话,好不耐烦,自别转头,细细的打量那倌人:一张雪白的圆面孔,
五官端正,七窍玲珑,最可爱的是一点朱唇时时含笑,一双俏眼处处生情;见他家常祇戴
得一枝银丝蝴蝶,穿一件东方亮竹布衫,罩一件无色绉心缎镶马甲,下束膏荷绉心月白缎
镶三道绣织花边的裤子。
朴斋看的出神,早被那倌人觉著,笑了一笑,慢慢走到靠壁大洋镜前,左右端详,掠
掠鬓脚。朴斋忘其所以,眼光也跟了过去。忽听洪善卿叫道:「秀林小姐,我替耐秀宝妹
子做个媒人阿好?」朴斋方知那倌人是陆秀林,不是陆秀宝。祇见陆秀林回头答道:「照
应倪妹子,阿有啥勿好?」即高声叫杨家?。
正值杨家来绞手巾、冲茶碗,陆秀林便叫他喊秀宝上来加茶碗。杨家 问:「陆里一位
嗄?」洪善卿伸手指著朴斋,说是「赵大少爷」。杨家 眱了两眼,道:「阿是第位赵大少
爷?我去喊秀宝来。」接了手巾,忙「登登登」跑了去。
不多时,一路「咭咭咯咯」小脚声音,知道是陆秀宝来了。赵朴斋眼望著帘子,见陆
秀宝一进房间,先取瓜子碟子,从庄大少爷、洪大少爷挨顺敬去;敬到张小村、赵朴斋两
位,问了尊姓,却向朴斋微微一笑。朴斋看陆秀宝也是个小圆面孔,同陆秀林一模一样,
但比秀林年纪轻些,身材短些;若不是同在一处,竟认不清楚。
陆秀宝放下碟子,挨著赵朴斋肩膀坐下。朴斋倒有些不好意思的,左不是,右不是,
坐又坐不定,走又走不开。幸亏杨家又跑来说:「赵大少爷,房间里去。」陆秀宝道:「
一淘请过去哉?。」大家听说,都立起来相让。庄荔甫道:「我来引导。」正要先走,被
陆秀林一把拉住袖口,说道:「耐覅去?,让俚?去末哉。」
洪善卿回头一笑,随同张小村、赵朴斋跟著杨家?,走过陆秀宝房间里。就在陆秀林
房间的间壁,一切铺设装潢不相上下,也有著衣镜,也有自鸣钟,也有泥金笺对,也有彩
画绢灯。大家随意散坐,杨家?又乱著加茶碗,又叫大姐装水烟。接著外场送进干湿来,
陆秀宝一手托了,又敬一遍,仍去和赵朴斋并坐。
杨家?站在一旁,问洪善卿道:「赵大少爷公馆来?陆里嗄?」善卿道:「俚搭张大
少爷一淘来?悦来栈。」杨家?转问张小村道:「张大少爷阿有相好嗄?」小村微笑摇头
。杨家?道:「张大少爷无拨相好末,也攀一个哉?。」小村道:「阿是耐教我攀相好?
我就攀仔耐末哉?,阿好?」说得大家哄然一笑。杨家?笑了,又道:「攀仔相好末,搭
赵大少爷一淘走走,阿是闹热点?」小村冷笑不答,自去榻床躺下吸烟。
杨家?向赵朴斋道:「赵大少爷,耐来做个媒人罢。」朴斋正和陆秀宝鬼混,装做不
听见。秀宝夺过手说道:「教耐做媒人,啥勿响嗄?」朴斋仍不语。秀宝催道:「耐说说
啥。」朴斋没法,看看张小村面色要说,小村祇管吸烟不理他。正在为难,恰好庄荔甫掀
帘进房。赵朴斋借势起身让坐。杨家?见没意思,方同大姐出去了。
庄荔甫对著洪善卿坐下,讲论些生意场中情事,张小村仍躺下吸烟。陆秀宝两祇手按
住赵朴斋的手,不许动,祇和朴斋说闲话。一回说要看戏,一回说要吃酒,朴斋嘻著嘴笑
。秀宝索性搁起脚来,滚在怀里。朴斋腾出一手,伸进秀宝袖子里去。秀宝掩紧胸脯,发
急道:「覅哟」张小村正吸完两口烟,笑道:「耐放来?『水饺子』勿吃,倒要吃『馒头
』。」朴斋不懂,问小村道:「耐说啥?」秀宝忙放下脚,拉朴斋道:「耐覅去听俚,俚
来?寻耐开心哉?!」复眱著张小村,把嘴披下来道:「耐相好末勿攀,说例会说得野?
!」一句说得张小村没趣起来,讪讪的起身去看钟。
洪善卿觉小村意思要走,也立起来道:「倪一淘吃夜饭去。」赵朴斋听说,慌忙摸块
洋钱丢在干湿碟子里。陆秀宝见了道:「再坐歇?。」一面喊秀林:「阿姐,要去哉。」
陆秀林也跑过这边来,低声和庄荔甫说了些甚么,才同陆秀宝送至楼门口,都说:「晚歇
一淘来。」四人答应下楼。
第一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