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入其室人亡悲物在 信斯言死别冀生还(第2页)
小云辞别归去也一概不闻。
次早起身,天晴日出,爽气迎人,玉甫拟独自溜往洋径?寻那载棺的船。刚离亭
子间,为娘姨所拦,说是:「大少爷交代倪,教二少爷覅去。」一面浣芳又追出相随
。玉甫料不能脱,祇好归房,俟至午牌时分,始闻云甫咳嗽声。丽娟蓬头出房喊娘姨
,望见玉甫、浣芳,招呼道:「才起来哉,房里来?。」
玉甫挈浣芳并过前面房间,见了云甫,欲令轿班叫马车。云甫道:「吃仔饭去喊
正好?。」玉甫乃欲叫菜,云甫道:「叫来浪哉。」玉甫方就榻床坐下,看著丽娟对
镜新妆。
丽娟向浣芳道:「耐个头也毛得来,阿要梳?我替耐梳梳罢。」浣芳含羞不要。
云甫道:「为啥覅梳?耐自家去镜子里看,阿毛嗄?」玉甫帮著怂恿,浣芳愈形局促
。玉甫道:「熟仔点倒怕面重哉。」丽娟笑道:「覅紧个,来?。」一手挽过浣芳来
梳,随口问其向日梳头何人。浣芳道:「原底子末阿姐,故歇是随便啥人。前日早晨
,要换个湖色绒绳,无?也梳仔一转。」云甫惟恐闲话中打动玉甫心事,故意支说别
事。丽娟会意,不复多言。
玉甫虽呆脸端坐。意马心猿,无时或定,云甫岂不觉得?适外场报说:「菜来哉
。」云甫便令搬上楼来。浣芳梳的两祇丫角,比丽娟正头终究容易,赶著梳好,一同
吃饭。
饭后,玉甫更不耽延,亲喊轿班叫了马车,伺于弄口。云甫没法,和玉甫、浣芳
即时动身,一直驶往西南,相近徐家汇官道之旁,祇见一座绝大坟山,靠尽头新打一
圹,七八个匠人往来工作,流汗相属。圹前叠著一堆砖瓦,铺著一坑石灰,知道是了
,相将下车。一个监工的相帮上前禀说:「陈老爷也来个哉,才来里该首船浪。」
玉甫回头望去,相隔一箭多路,遂请云甫挈浣芳步至隄前。祇见一排停著三号无
锡大船,首尾相接,最大一号载著灵枢暨一班和尚。陈小云偕风水先生坐了一号,李
秀姐率合家眷等坐了一号。
玉甫先送浣芳交与秀姐,才同云甫往小云坐的船上,拱手厮见,促膝闲谈。谈过
半点多钟,风水先生道:「是时候了。」小云乃命桂福传唤本地炮手,作速赴工。传
令小工头点齐夫役,准备行事。传语秀姐,教浣芳等换上孝衫。当下风水先生前行,
小云、云甫、玉甫跟到坟头。
不多时,炮声大震,灵枢离船。和尚敲动法器,「叮叮当当」,当先接引;合家
眷等且哭且走,簇拥于后。玉甫目见耳闻,心中有些作恶,兀自挣扎,却不道天族地
转的一阵瞑眩,立刻眼前漆黑,脚底下站不定,仰翻身跌倒在地。吓得小云、云甫搀
的搀,叫的叫。秀姐慌张尤甚,顾不得灵枢,飞奔抢上,掐人中,许神愿,乱做一堆
。幸而玉甫渐渐苏醒开目,众人稍放些心。
风水先生指点侧首一座洋房,说系外国酒馆,可以勾留暂坐。秀姐、云甫听了,
相与扶掖前往。维时皓皓秋阳,天气无殊三伏。玉甫本为炎热所致,既进洋房,脱下
夹衫,已凉快许多,再吃点荷兰水,自然清爽没事。
玉甫见云甫出立廊下,乘间要溜,秀姐如何敢放。玉甫央及道:「让我去看看末
哉!我无啥呀,耐放手?。」秀姐没口子劝道:「故末二少爷哉,刚刚好仔点,再要
去,倪个干己担勿起。」云甫隔壁听明,大声道:「耐阿是要吓杀人,静办点罢!」
玉甫无奈归座,焦躁异常,取腰间佩的一块汉玉,将指甲用力刻划,恨不得砸个
粉碎。秀姐婉婉商略道:「我说二少爷,耐末坐来浪,我去看一埭。看俚?做好仔,
我教桂福来请耐,难末耐去看,阿是蛮好?」玉甫道:「价末快点去?。」秀姐请进
云甫软款玉甫于洋房中,才去。
玉甫由玻璃窗望到坟头,咫尺之间,历历在目,登科禀主,事事舒齐,再不想到
个浣芳围绕坟旁,又哭又跳,不解其为甚缘故。
恰遇桂福来请,云甫乃与玉甫离了外国酒馆,重至坟头。浣芳犹哭个不止,一见
玉甫,连身扑上,祇喊说:「姐夫,勿好哉呀!」玉甫问:「啥勿好?」浣芳哭道:
「耐看?!阿姊拨俚?关仔里向去哉呀,难阿好出来嗄!」众人听著茫然,惟玉甫喻
其痴意。浣芳复连连推搡玉甫,并哭道:「姐夫去说?,教俚?开个门来浪?!」
玉甫无可抚慰,且以诳言掩饰。浣芳那里肯罢?转身扑到坟上,叉起两手,将廪
的石灰拚命爬开。水作更禁不得,还是秀姐去拉,始拉下来。秀姐原把浣芳交与玉甫
看管,且道:「事体总算完结哉,请耐二少爷先转去,该搭有倪来里。」
玉甫想:在此荒野亦属无聊,即时跟从云甫并坐马车,浣芳挤在中间,驶归四马
路西公和里,一路尚被浣芳胡缠瞎闹。及进覃丽娟家门口,祇听得楼上有许多人声音
。云甫问外场,知为尹痴鸳亲送张秀英回家,连高亚白、姚文君成在。云甫甚喜,领
玉甫、浣芳上楼,先往覃丽娟房间略坐片刻,便往对过张秀英房间。
第四十三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