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背冤家拜烦和事老 装鬼戏催转踏谣娘(第2页)
善卿认得是阿德保的儿子,名唤阿大,年方十三岁。两祇骨碌碌眼睛,满房间转个不
住。双珠告诉他道:「耐无?末,我教俚乔公馆里看个客人去,要一歇转来?。耐等歇末
哉。」阿大答应,却站在桌傍看双玉斩五关。双玉虽不言语,却登时沉下脸来,将牙牌搅
得历乱,取盒子装好,自往对过自己房里去了。
善卿道:「双玉来仔几日天,阿曾搭耐?说歇几声闲话?」双珠笑道:「原是?。倪
无?也说仔几埭哉,问一声末说一句,一日到夜坐来?,一点点声音也无拨。」善卿道:
「人阿聪明嗄?」双珠道:「人是倒蛮聪明。俚看见我打五关,看仔两埭,俚也会打哉。
难看俚做起生意来,勿晓得阿会做?」善卿道:「我看俚勿声勿响,倒蛮有意思,做起生
意来比仔双宝总好点。」双珠道:「双宝是覅去说俚哉!自家无拨本事末倒要说别人,应
该耐说个辰光倒勿响哉。」
这里善卿、双珠正说些闲话,那阿大趔趄著脚儿,乘个眼错,溜出外间,跑下楼去。
双珠一回头,早不见了。双珠因发怒,一片声喊「阿大」,阿大复应声而至。双珠沉下脸
喝道:「啥多花要紧?,等耐无?来一淘去!」阿大不敢违拗,但羞得遮遮掩掩,没处藏
躲,幸而阿金也就回来。双珠叫道:「耐?倪子等仔一歇哉,快点转去罢。」阿金上楼,
向双珠耳朵边不知问甚么话,双珠祇做手势告诉阿金。阿金方辞善卿,领阿大同回。
善卿笑道:「耐?鬼戏装得来阿像嗄,祇好骗骗小干仵!要阿德保来上耐?当水,勿
见得?。」双珠道:「到底骗骗末也骗仔过去,勿然转去要反杀哉!」善卿道:「乔公馆
去看啥客人?客人末来?朱公馆,祇怕俚到朱公馆去看仔一埭。」双珠嗤的笑道:「耐也
算做仔点好事罢,覅去说俚哉。」善卿付之一笑。良宵易度,好梦难传,表过不叙。
到十八日,洪善卿吃过中饭,就要去了结王莲生的公案。周双珠将橱中首饰包仍交善
卿。于是善卿别了双珠,踅出公阳里。经由四马路,迎面遇见汤啸庵,拱手为礼。啸庵问
善卿:「陆里去?」善卿略说大概,还问啸庵:「啥事体?」啸庵道:「也搭耐差勿多,
我是替罗子富开消蒋月琴?局帐去。」善卿笑道:「倪两家头赛做过俚?和事老,倒也好
笑得极哉!」啸庵大笑,分路而去。
善卿自往景星银楼。掌柜的招呼进内,先把那包首饰秤准分两,再拣取应用各件,色
色俱全。惟有一对戒指:一祇要「双喜双寿」花样,这也有现成的;一祇要方空中嵌上「
蕙贞张氏」四字,须是定打,约期来取。祇得先取现成一祇和拣定的各件装上纸盒,包扎
停当。善卿仍用手巾兜缚绾结,等掌柜的核算。扣除贴换之外还该若干,开明发票,请善
卿过目。善卿不及细看,与王莲生那篇帐一并收藏,当即提了手巾包儿,退出景星银楼门
首。心想天色尚早,且去那里勾留小坐,再送至张蕙贞处不迟。
正打算那里去好,祇见赵朴斋独自一个从北首跑下来,两祇眼祇顾往下看,两祇脚祇
顾往前奔,擦过善卿身旁,竟自不觉。善卿猛叫一声:「朴斋!」朴斋见是娘舅,慌忙上
前厮唤,并肩站在白墙根前说话。善卿问:「张小村呢?」朴斋道:「小村搭吴松桥两家
头勿晓得做啥,日逐一淘来?。」善卿道:「陆秀宝搭,耐为啥连浪去吃酒?」朴斋嗫嚅
半晌,答道:「是拨来庄荔甫?说起来,好像难为情,倒应酬俚连吃仔一台。」善卿冷笑
道:「单是吃台把酒,也无啥要紧,耐是去上仔俚?当水哉,阿是?」朴斋顿住嘴说不出
,祇模糊搪塞道:「故也无啥上当水。」善卿笑道:「耐瞒我做啥??我也勿来说耐,到
底耐自家要有点主意末好。」朴斋连声诺诺,不敢再说。善卿问:「故歇一干仔陆里去?
」朴斋又没得回答。善卿又笑道:「就是去打茶会末阿有啥勿好说嗄?我搭耐一淘去末哉
。」原来善卿独恐朴斋被陆秀宝迷住,要去看看情形如何。
朴斋祇好跟善卿同望南行。善卿慢慢说道:「上海夷场浪来一埭,白相相,用脱两块
洋钱也无啥。不过耐勿是白相个辰光,耐要有仔生意,自家赚得来,用脱点倒罢哉。耐故
歇生意也无拨,就屋里带出来几块洋钱,用拨堂子里也用勿得啥好。倘忙耐洋钱末用光哉
,原无拨啥生意,耐转去阿好交代?连搭我也对勿住耐?老堂哉?。」
朴斋悚然敬听,不则一声。善卿道:「我看起来,上海场花要寻点生意也难得势?。
耐住来?客栈里,开消也省勿来,一日日哝下去,终究勿是道理。耐白相末也算白相仔几
日天哉,勿如转去罢。我搭耐留心来里,要有仔啥生意,我写封信来喊耐好哉。耐说阿是
?」朴斋那里敢说半个「不」字?一味应承,也说是「转去好」。甥舅两个口里说,脚下
已踅到西棋盘街聚秀堂前。善卿且把闲话掠过一边,同朴斋进门上楼。
第十二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