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晴川阁两次宴嘉宾 黄花涝一番谈骗术(第3页)
从叹息声,和尚艳羡声,声声并作,忙乱了好一会,才叫人领姑少爷到后面去沐浴更衣
,归房歇息。
「由此不到几天,就从汉阳城外过了江,在武昌另寻觅了一所僻静据住下,便对那小叫
化子说道:『你妹子(满洲人小姨皆喜作此称,以其亲热也。)不久要出嫁,咱们想绸
缎还是南边的好。这里有个配好了花式的单子,是从前你媳妇儿出门用过的,现在咱们
也想照样儿办一份,好在有的是银子,你就此去看哪一家东西好,照顾他买一点儿就得
了!』他此时已是居移气,养移体的出落成一表人材,威仪不俗,当下就答应著『是』
,便带了两名仆从,拿著账单银票,走到一家极大的绸缎店里去,照著那单上所开的花
色,一宗宗配好了,算清价目,就将货物交把用的人手里先行拿回,他随后慢慢儿又拢
了几处地方,买点零碎物事,方才回寓。不意一进门,早听见里面老福晋拍著台子骂道
:『好一个混账行子!三番五次的跑出去,咱们都朝女孩子身上看,不记他的恨,怎么
被白米饭养黄了牙齿,连自家的妹子出嫁一点东西都办不了?不知道要他干甚么的?』
说著,又听见里面对著他那妻子道:『孩子们,你候他回来,就说我吩咐的,叫他赶快
儿去把这杭绉里面的两油渍货换掉,别的话咱们都不讲,候回了京见著你老你爹爹再说
,问他拣来拣去,怎么拣著这种好孩子!』接著便又听见他妻子呜咽著答应。那小丫鬟
抱了那两匹退货,走将出来,正同他打个对面,两下脸上,都搁著有点不好意思。世兄
,你听清了,却莫要错会了他两人的用意,在那小叫化子是养育之深恩图报,我不由俯
仰生惭;在那假格格儿是夫妻之旧谊难忘,你怎晓分离在即!所以他两人如各怀意见,
两不相谋。
「当下依那小叫化子就要即时去换;无奈公馆里已开午饭,他妻子坚留吃点东西再去不
迟。他只得就坐下来胡乱刨了一两口,气冲冲的夹了那两匹杭绉,也不用仆从们跟随,
竟一直的跑到那个绸缎庄上去,将两匹有油渍的货物朝柜台上一掷,口里是亲爹爹臭奶
奶骂个不了,把他在家里受的那丈母娘一肚皮瘟气,都整个儿发泄出去,同那绸缎舖子
里的人加倍寻衅。谁知还未等及那铺伙回出一句换与不换的话来,他就早自平空跌倒,
不省人事。再等铺里经理人走过去一望,见他已是气绝身亡,伏维尚飨了。一时大家知
已肇祸,就忙著一面知照地保,报县请验,一面就关请本邑绅董,向尸亲出头调处。无
奈那位老太太价码要得过大,开口就轻轻的说了个二十万,把一个绸缎舖子兜底抄了把
他备抵,也不够其数,只得就挺起肚子来同他打人命官司。那个旗婆也是硬著头皮,要
舖子里人偿命,却又指不实哪个是杀人的凶手,只是胡打官司瞎告状,一直控到督抚衙
门,奉批饬仰臬司秉公集讯,无任延讼。
「冤巧这个时候,正是我们老三由福建改省过来的那年,才算得了个臬辕发审局帮办,
就碰见这么一起七世对头星,在他手里承审,便拿出一味子书呆脾气,死命的抱著江夏
县原详,有验得该尸身遍体鳞伤,委系生前攒殴身死一语,竟硬断他是被舖子里人恃强
打杀的。由此将店东铺伙,每日分起隔别刑讯。熬炼了好多堂,都不得实供,只得禀准
臬宪,暂为定店东十年监禁,余人省释。一俟破获正凶,再行另拟。当时这起案子,也
就这么将就结了。谁知那个旗婆,犹自贼心未死,竟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胆敢又到
孝感县境一个大字号店里去,仍照这么一做,这回他却是恶贯满盈,自寻败露了。」正
是:天道直如三峡水,人心曲似九回肠。
要知后事如何,且俟下回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