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信数理新学辩神权 误歧途杞人忧国事(第3页)
花样了。从来干大事的人,像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那还能做么?怪不得人说是秀才
造反,三年不成呢!』谭嗣同道:虞公(旭外号虞山),你莫要把此事太看的容易了,
须知不为功首,即为罪魁,你我切不可以意气用事才好呢!』
「林旭见谭嗣同坚执不允,又被掯著那张朱谕不发,没奈何,一人想来想去,竟被他想
出了一个奇想天开的主意来。于是对谭嗣同笑道:『你说的那番话虽然近理,究竟也未
免太过虑了,莫说我们现在的君臣是一德一心交融水乳的时候,就是寻常办事,亦不至
于如此。现你既掯著这张朱谕不交,难不成我就不是钦派的人么?难不成我除了你的,
没有第二张了么?』说著,竟自抢过一枝墨笔来,依稀仿佛的誉写了一纸,揣在怀内,
跳上车就走。再等谭嗣同赶来阻止,他已自车辚辚,马萧萧的去远了。康广仁同杨深秀
还说:『何不追虞公回来呢?』嗣同道:『事已如此,追之何益?』只得把脚跺了几跺
,叹了一口气道:『唉!虞公此去,我等无噍类矣!』足见康有为当日夸谭嗣同才质可
为伯里玺天德这句话,是很有知人之哲的。
「其时袁廷尉的行营是驻在京师小站上一个关帝庙里,林旭就得意扬扬的一迳跑到那里
去。正值初更时分,营中上火,一见面便将那张墨谕交给他看,又对他如此这般的说了
一遍。不意袁廷尉竟一言不发的,将那张墨谕在炕几上一个玻璃灯置旁边边,翻过来覆
过去的看,及至看了好一会,忽然笑容可掬的对林旭道:『你这件东西到底是哪里拿来
的?怎么我出仕数十年,又随侍许久,从未见过上谕是会用墨笔写的呢?即或在国孝期
内,也不过是用蓝的呀,而何况现在不是这个时候?』林旭见他搔著痒处,猛把一个白
脸沉下来道:『此一时,彼一时,老爷子爱用甚么笔写,就得用甚么笔写,你能问我,
我却不能问他。至于此事的内容如何,你明天召见了下来,自然是会知道的,却也不须
我现在细细的告给你。今天但要你回我一句行不行就是了!』姓袁的听见明天召见下来
自会明白的那句话,又证诸他们近日的圣眷宠重,千古无比,就猜著这件事有九分是通
天的买卖,并非撞木钟可比,就是朱笔墨笔上一点分经,还在那里疑惑不定。当下又同
林旭谈了一会,陡装出一种鬼鬼祟祟的样子来对林旭道:『此事关系甚大,我一个人即
或牺牲了性命以报诸君子,本不是一件甚么要紧的事,但求于事有济才好呢!倘我一时
利用兵力,他们那四营误认我为造反,岂不要合力来同我反对么?固无论乱军中万无理
喻的道理,即能从容将这道密谕宣布出去,我也预料是法不及众的。好在我可以随到随
办,是一件现成就事,你只要回去商议妥了,甚么时候能将那四军设法调开,我们就在
甚么时候再斟酌就是了。』说毕,又重复屏退左右低声道:『自古办大事的人,首贵机
密,所以往往机事不密则害成。此等物留之实足误事,不如烧掉了,以免后日或成祸水
。』他说著,就一手拿起来,在烛火上付之一炬,嘴里还是不住的说:『我们再斟酌,
再候信。』林旭此时正恐这张墨谕为害,见他先自烧却,暗暗的甚为欢喜,以为是真心
为己,遂坦然不疑而去。
「谁知袁廷尉自从林旭走后,就轻车减从的星夜赴津。次日,京津铁路的火车就奉到直
督荣中堂停止买票的密谕。第三日约在黎明时分,我就听外间沸沸扬扬的传说,九门提
督会同五城上有奉懿旨捕拿新党的信了。内中不过单单的走掉一个康长素,一个梁超回
,那其余四人,都是一串儿牵著走,比杀几个小鸡子还不如呢!其时另有一班人说,袁
廷尉接那张墨谕的第二日,居然还召见过几次,老爷子就派他到天津去阅兵。」此一去
有分教,正是:老佛有灵存社稷,书生无福转乾坤。
要知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