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第四回 太史公冶游遭奇辱 观察使惧内败官箴(第2页)

坐在炕上,手中拿著一枚鼻烟壶,在那里一面吸鼻烟,一面讯他们道:『你是谁家的孩

子?为甚来到咱们府里?你还是要行刺,还是作贼?好好儿供,免得受苦!』此时姓张

的吓得目瞪耳聋,一句话都说不出。

姓江的知道事已如此,尽装著哑子也是无益,还想拿著太史公的旗号去同他抵一抵,便

忸怩说道:『我姓江,同这位姓张的都是新科翰林。昨到北京,街道不甚熟悉,一时日

暮驱车,误入贵宅,不意有犯威严,致失回避,死罪!死罪!』那老者听他言辞风雅,

不折个匪盗,忙将墨晶眼镜卸下,亲自离了炕床,两旁伺候的人早掌上手照,在他二人

脸上如同相面看气色一般,著实的赏识了一番,重复坐下,口中自言自语道:『倒是一

对小白脸儿!』说了,又把鼻烟嗅了好一会,沉吟了半晌,猝然向姓江的问道:『老夫

记得今科翰林姓江的,是卖盐的官儿江某家的孩子,你是不是?』他叩了一个头应道:

『正是!』那老者登时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对他道:『你即是江某人的孩子,须

知律载夤夜入室,非盗即奸。况老夫所居逼近宫掖,当与平民有别。今姑念尔年幼无知

,从轻发落。尔究竟是愿办呢,还是愿罚呢?』他那时只求免祸,就一叠连声应道:『

愿罚!愿罚!』老者又道:『愿罚几何?』他道:『惟命是听。』老者乃徐举其二指曰

:『尔老子是盐商的领袖,非他人可比,二十万可也。盍速立亲供,老夫为尔电达尔堂

上,汇寄此间。』姓张的又说艰难,道苦楚,也罚了五万。早有人写就认罪亲供,同那

二十万、五万两张票据,呈上去与那老者过了目,然后送与他二人签字。发了两家电报

,将他二人圈禁起来,以作质押。

一日,江老先生接到他儿子的电信,要二十万银子赎身,正在骇异摸不著头脑。后来连

接京中亲友来电,知他那位少爷误入重地,闹出这么一个大乱子出来。他要想拿银子出

去,又恐银子虽用,事仍不了。若要不拿出银子,眼见一个活跳跳翰林儿子,陷于不测

之地,未免可惜。因此进退两难,游移不决,筹思了一夜,全无主意。第二日,署中人

见本官过午不起,相约打开签押房一看,见他已经不知何时就没气了。那张要银子的电

报,还拿在手中,紧执不放。顿时传进内宅,上至太太姨太太,下至少奶奶小姐,哭了

一个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还有张年伯那里,接到他世兄的急电,一见面就拿定主见,连回电都不发,却另托京友

侦探肇祸实情。他们二人在京一连候了数日,不见银子汇到,两人暗中商议,与其葡匐

公堂,连累两家父母损名败誉,不若一人做事一人当,一死结局。当日皆畏法自尽了。

张年丈接著京友复电,备知颠末,并他世兄已死的消息,不禁愤极伤肝,致成失智之症

。小雅君,你想想张年丈虽是痛子情深,现已病势危急,大抵终不免于一死。然而较诸

那位江人镜江老先生,衹有六点钟的工夫就送了终,岂不尚胜一筹么?」

我说:「这就奇了,怎样这么一宗混账事,会出在这样一处规矩地方呢?」云卿向我笑

道:「你总是大惊小怪的,不知道天下最是规矩地方,最会出混账事。如适才我所说北

京城里那个老者,妻女见他来,都吓得立时避开,还算官场龟界里面特别有体面的一份

子。如我听见的一位监司大员太太偷汉子,他还希奇古怪的想出法子来提倡保护,去迎

合他老婆的意旨呢」我彼时正因为一肚皮抑郁牢骚,已胚胎了一个要著小说的性质在脑

气筋里,索性央他说出来,好将来预备著做研究的资料。

云卿正要往下讲,忽见执帖家人进来对他说:「蒋春华蒋大人过来拜会,老爷看公事不

得空闲,叫请少爷出去会会,看有甚么心谈!」我向执帖的问道:「这蒋大人可是本地

绅缙开设春申栈缎号的吗?」他道:「不错!」当时有一位书启老夫子问我道:「你不

认识那个姓蒋的么?」我说:「我有甚么不认得他!他家破天荒进学,就在我先父手里

。他家祖上混名叫蒋驴子,通天下无有不知。相传是蒋春华的祖父在粤匪里面,替石达

开转运军饷。那一起有二十多万,走到半路上,得到了克复南京的信,他就将这批银子

尽数倾在一处池塘里。及至粤匪平定之后,他从从容容的起了回来,遂成南京乱后第一

巨富。人说这蒋春华还是石达开转世的呢!他那春华的华字,用拆字法拆开,确是个达

字去了走傍,上面加了一个草头。总而言之,是取草头王石达开的意思。虽是后人附会

,却也说得未尝无理。为他一个人进学,连累著一府两县、两老师认派保,都替他背声

名。当时有起好事的人,还编了许多回目,我不大记得清楚,有甚么:『王老虎一手遮

天』(指派保王金淼),『孙大人四爪落地』(指孙云锦太守)前后很费了十几万银子

呢!后来那年上海新闻报馆里一位主笔,就是那自称『沧山旧主杨柳楼台』的袁祥甫,

写一封信,问他借一千两银子。他不但不肯借,还说了许多望著烟囱狠的话,将那位袁

先生弄恼了,就替他画了一幅尊容,穿著补褂朝珠,在那里赶驴子上桥。又题了四句竹

枝词是:『水晶顶子绿朝珠,曾记当年作脚夫。最是灞桥风雪夜,一鞭高唱大都都。』

一天一张画,一首诗,逐日排印在报上,层出不穷的去形容他,到底被他敲了整整一千

两的竹杠,连扣个九五扣都不行。」

那位书启老夫子听了笑道:「倒是一幅绝妙的特别翻新灞桥风雪图,究是未免太刻薄些

。」我道:「这倒算是刻薄了吗?我们宝应县从前有位姓季的,名叫季二猴子,一日故

了,纪小南先生赠他一副挽联是:『虽然归地府,还怕闹天宫。』那才刻薄到地呢!而

且做报馆主笔的,笔墨越刻薄一分,那竹杠权利就越扩张一分。这位袁祥甫先生,还是

上等敲法。如今愈敲愈下,即权利愈敲愈狭,甚之粉墨班头,烟花贱质,一元、五角的

竹杠,他也要去敲呢!」

我们正谈得高兴,云卿已经送客进来,匆匆的脱去衣帽。他的耳朵尖利,早已听清我们

所说,于是笑道:「刻下他们诌了几首歪诗,去做升降花丛,名誉的机关已到了绝命时

代了,殊不知那最进化完全的日子,唐人早已开了风气,占了头筹了!」我说:「你何

以见得?」他道:「你不信,去买部《唐人说荟》看就知道了!那时候你们扬州有一个

名妓,叫做白牡丹,一名端端,色艺双绝,名重一时,文人学士都把他视若拱璧。那知

一个人到了一颦一笑足关荣辱的程度,就未免易于开罪社会于不知不觉中。当日无意得

罪了一班酸秀才,那起酸秀才就摇唇鼓舌,大起文字风潮,编了四句口号:『杨梅花发

怨青天,沦落风尘又十年。面似琵琶多七窍,祗差安上四条弦!』」我道:「妙!妙!

虽然是句戏言,然于恰合身份这中,又十年的『又』字,用得很有意味,可知沦落风尘

。至于又十年,其从前一十年二十年,迄至于三四十年,皆在意料之中。而且面似琵琶

,其为既老且丑,可想而知。但不知与那位妓女的名誉,可有点影响么?」他道:「自

从这首诗出现,那名妓的实业界上大为震动,居然不数日闹得门前冷落,车马稀疏。后

来无法,只好遣派龟奴鳖腿,四路邀请那些酸秀才到家,再三的谢过,又办了好些酒席

,请他们开怀畅饮。第二日,那起酸秀才又掉转话头,做了一首七绝是:『觅得骅骝披

绣鞍,永和坊里取端端。扬州近日浑相诧,一朵能行白牡丹。』你看异怪不异怪!这首

诗一起,那起嫖友,犹如倒树猴狲,重寻旧果;倾梁乳燕,再访前巢。由此又是枕上客

常满,房中人不空了,转瞬就复了前日气象。」我道:「当时的人爱情厚薄,何以被一

首诗就能驱策而进退之?这却令人可疑。恐怕又是文人游戏,无奇不有罢了!」他道:

「不然,古今风气不同,试想从前那些书呆子,做首把诗去雌黄人,不过争些虚名,或

是闹点酒食而已。现今上海租界里那起场馆主笔,良莠不齐,五方杂处,倚著那『言论

自由,有闻必录』这八个字为护身法宝。且租界洋商,又是华官势力范围所不到的地方

。他那一枝笔,就同姜夔打神鞭一般随意祭起来乱打,今日打一千,明日打八百。官商

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古典短篇小说阅读古典名著在线阅读数据观察站导航隐私保护指南数据整理参考素晖智能数据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暮云预测网数据观察换算常识与公式锤子手记兴趣阅读白鹿走势观察

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