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妒妇巧偿苦厄 淑姬大享荣华(第3页)
次绝了。还喜喉管未断,连忙扶他去睡在一间密不通风的房里,把刀疮药来与他敷了
,又整备龙眼汤灌在口中,与他调理。
众人乱了三四日,才见他神思略有些清醒,说得出句把话来。将及一月,方始下得床
。口里只说道:「你们医好我来做什么,要我嫁人,仍旧只是一死。若肯寻个女庵,
送我去做尼姑,这才是感激你众人不尽的。」
当下贾员外听见他这般说,便道:「小娘子,你这般烈性,我也不好相强。但是我为
了你,也破费过好些银两,如何好就是那般丢手了。据我主见,你且同我到了河南,
我那里有个和我一般做布生意的,却是天然的太监,不能生男育女。只要寻个女人,
与他缝缝衣服。也曾嘱托过我,那个可不是和做尼姑一般,也好些些偿还我几两身本
。小娘子道是何如?」
惠兰道:「既有这个去处,就依你便了。」
当下贾员外收拾起行李,便带了惠兰,投河南来。不一日已到汴梁。惠兰便问贾员外
:「那布商在那里?可即日送我去。」贾员外道:「是了。我就送你过去便了。」
当下去唤来乘轿子,抬著惠兰。贾员外自己送去,不多时到了那边。那布商出来迎接
。贾员外和他说了些话,便叫:「请小娘子下轿见礼。」
惠兰走出轿来,把那布商一看,叫声:「奇怪!」那布商也说声:「诧异!」
你道这布商是谁?却就是惠兰的旧主公俞大成。他自从那日逃出后门,去投那在河南
做知县的表亲。到得那边,那表亲却升任云南去了。手头盘缠又完了,正在没法,恰
值饭店主人要请个教书先生,他就学毛遂自荐,在那里教了几年书。
一日,见他卧床底下的泥不住掀动,掘开看时,都是五十两一锭的金元宝,共有二百
锭。俞大成是家中有饭吃的人,不比那些穷秀才,见了黄白东西,眼中放出火来。况
他又是怨了命出门,越发不把财物放在心上,就通知主人,叫来取去。
那主人又是见惯金银。不放在眼里,道:「这该先生得的。」俞大成道:「在你家中
,还是你到手。」两下推让了一回,只得把来分了。
从此俞大成不做了先生,竟在河南做起生意来。那同道中问他缘何连年不回家,俞大
成便诉说老婆的妒悍,道:「回去受不得这气。」
那贾员外也曾听他告诉,却那里是什么天然太监,不过见惠兰勒了那一刀,老大一个
疤,心中不喜欢了,又不舍得白白送去那几十两银子,便思量把他送与俞大成,量俞
大成不肯白受,落得做了个人情,又想他日子长久了,也未必仍旧寻死觅活。因此做
这把米,不道恰好令他重见了故主。
当下两人抱头大哭,倒把个送活东西的越国文种,吓呆了,正不知是为著何来,俞大
成便对贾员外道:「这原是小妾,不知老哥怎地带得来?」贾员外方才恍然大悟,说
道:「小弟在太原府娶妾,只听见说是俞家的出小,却不想到就是老哥如夫人。多多
得罪了。」便把惠兰在饭店内自刎,并医好了,怎地骗他到河南,叙述一番。
俞大成谢了贾员外挈带之恩,又安慰了惠兰的苦节几句,当下取出三百两银子来谢贾
员外。送了他出门,回来和惠兰两个叙些别后情形。说到悲伤处,哭一回;说到快乐
时,笑一阵。
惠兰说起儿子大男,出门寻父,不知去向,俞大成便写下诏纸,刻印了几百纸,叫人
各处去黏贴,无过要大男看见,寻到河南的意思。
当下俞大成择个吉日,献了天地,又遥祭了祖宗,把惠兰做正妻。
这惠兰自从吃了那些千辛万苦,身子常常要病,操不得家。又见大男没有信息,俞大
成三十多年纪,却还未见儿子,便劝俞大成另娶一妾。
俞大成道:「罢了,若是都像陈氏妈妈和你这般贤惠便好。却是千中选一。再遇著了
像那泼妇样的,我和你却都受不得那气,不如不做这事的好。」
惠兰又劝道:「前番孙氏奶奶是做正室,因此放出那毒手来;如今买一个妾,未必敢
来欺侮我。况我自己受了做妾的苦,难道也去把他磨折。我待得他好,他自然也晓得
感激我,肯替我力,可不好么。」
俞大成还不肯听,却被他日日在耳根边说不过,便走出去,托几个同做布生意的,央
他们寻个三十多岁的老妾。
那些朋友都笑道:「人家娶妾,要年轻的;你却怎地倒要半老的?」俞大成只是笑。
过了大半个年头,有个朋友来道:「已替你寻得一位如君到了。只是年纪大些,因你
原说要三十多岁的,为此买归。」
俞大成便叫领来看时,却是那个?原来就是他继娶的孙氏,俞大成见了,骇然便问那
朋友道:「这个人从何处得来?」
原来孙氏见丈夫出外不归,受不得孤衾独枕的凄凉,久思改嫁,却碍著那贞烈的丫头
,不好意思。自从设计卖了惠兰,他就回家和父母亲商量要嫁人。那孙九和一面去寻
亲事,一面叫女儿回到俞家,变卖田产。却得俞家族中不依,只收拾了些手头的东西
,约来有千金物事,携回母家。
有个重庆客人,在山西做生意,年已七十多岁,断了弦。风闻得孙氏奁资厚实,便来
求亲。孙九和初时也嫌他老,不肯。那客人央媒婆去说:「倘成功得来,格外送银五
百两,与丈人买果子吃。」
孙九和贪这五百两,便应承了。到得遣嫁时节,又将女儿身畔的千金谋到了手,方才
放出门。
客人见他身边一无所有,枉自舍了五百两一尾肥壮的钗鱼,又加上些杂鱼,却钓不起
白鱼的影,已自气闷不过。怎当这婆娘反嫌鄙他老,不会风流,终日和他寻事。略有
一些不如意,便把投湖上吊的本事。来吓人。
那客人恨极了,欲待发作,却又怕孙九和这老恶物来吵闹。便收拾了行李,带那孙氏
回重庆去。在路两日,离太原远了,便也放出毒手,将他朝一顿夜一顿的打,自己老
了,没有气力,还要叫底下人替他打。孙氏受不过痛苦,要想寻个自尽,却又被众人
管住,不容他做这身分。
看看行到了四川界上,其日正在饭店内拷打,有个河南客人,也在那店里。听见打得
刻毒,走来动问,那重庆客人便告诉他缘故。
河南客人道:「既是他嫌憎你老,不情愿跟你,你就打死他,也不管用。不如把他卖
与人做了妾,也可消你这口气了。」
重庆客人道:「我是贪了财帛,倒受他家咬那一口的。他人物又不齐整,年纪又是三
十开外了,谁要娶这样的妾呢。」
河南客人道:「若是老客果肯卖他做妾,我有个敝友,恰恰要寻三十多岁半老的妾,
人物自然也可将就得些的了。只不知道老客要多少身价。」重庆客人道:「难道我还
想他身上出豁那五百两头么?他从山西被我打起,打到这里四川,也打得够了,你只
把我二十两银子,买了他去罢。」
河南客人便秤银子,付了重庆客人,带孙氏回河南。那河南客人,便是俞大成托他买
妾的。
当下俞大成问他,他却不晓得就是俞大成的继妻。把重庆客人说的丑态,备细叙述。
俞大成点头道:「可知道他若遇著个如意君,安心乐意前去,也再不得和我见面的了
。」便对孙氏道:「你既来此,跟我这头去,和大奶奶见礼。」
孙氏见了他,一向的丈夫,已自没放那脸处,却不道到里面看时,那大奶奶却又就是
惠兰,越发羞得没地孔钻。
惠兰见了,也大吃一惊,便问丈夫怎地接来。
俞大成笑道:「这叫做皇天有眼,指使他来还你债,那里我倒还去接他来。」便把他
转嫁四川客人,嫌堪道好,那边不要了,某朋友买回来的话,看了孙氏,高声述来,
与惠兰听,弄得孙氏面孔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了几遍。
俞大成又唤使女们,铺下红单子,上面并肩两把交椅,扯惠兰同坐了,叫孙氏拜见。
孙氏害羞,不肯拜,俞大成道:「不相干,我今日是买妾,不是娶妻,你既做了妾,
那有不拜的道理。」孙氏还不肯拜。
惠兰也替他劝丈夫道:「罢了。我们只序年齿,姊妹称呼了罢。」俞大成道:「那有
这事,序起齿来,你倒呼他姊姊不成!他这般倔强不过,道我不会打人?」
便取根粗门闩来,照著孙氏腿上打去,恰恰打在重庆客人打伤的旧疤内,当不起那痛
,只得矮了膝,跪下来。
俞大成又喝他磕头,又只得叩了四叩。惠兰意思也要跪下去还礼,却被俞大成挽住道
:「使不得,如今你是嫡,他是庶,没有这规矩。你可记得他先前做嫡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