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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埋白石神人施小计 得黄金豪士振家声(第4页)

是顾妈妈拿出己财来,请了他去。

顾妈妈路上怨道:「我家中有好些事务,你却追我去讨人家惹厌,你女儿又不是今生

今世不得见的了,这般性急。若是被广东客人买了回去时,也赶到广东去看看不成?

」

金氏赔笑道:「妈妈怪你不得,原是我拖你去的不好。我只牢记你的好处就是了。」

两个到了保定,顾妈妈引路投方家来。

那时正是隆冬天气,金氏身上,穿著一领旧绸夹套子,被朔风吹得来寒抖抖。背个竹

笼,扮做卖花婆子,跟顾妈妈入去。

一连走进十几重门,才到睦姑房中。见睦姑穿著狐狸皮袄,袖了手坐。面前烧一炉木

炭,满屋却是暖烘烘的,轻嗽一声,大丫鬟、小丫鬟奔将进来,立满侧旁伺候。

母女两个相见了,众人面前,不好说得什么,只大家含著眼泪。住下五六日,睦姑怜

他在家咬菜根,只拣好的东西与他吃。

金氏见无人在面前,便挂著眼泪,自己埋怨自己的不是。

睦姑道:「我母女是天性,就有什么不是,那有不忘记的。只是女婿心中怀恨,再劝

解他不来。」

睦姑也时常打发了众人,和他母亲讲些家常话。只要听见外房靴声响,方口禾进来,

金氏便连忙去躲。

那方口禾听见说顾妈妈引一个卖花婆子来,原有些疑心。又听见丫鬟们伙里猜详说是

为什么奶奶见了那卖花的,大家眼眶子里含两包泪。方口禾心中明知是金氏,只作不

晓得。

一日轻轻儿走到房里去,金氏正与女儿并肩坐了讲话,躲闪不及。

被方口禾见了骂道:「那里来这野蛮,全没半点规矩!奶奶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却和奶奶同坐起来。这样辨不透的,待我叫人来,剥去那张脸皮便好!」

金氏吓得立起在旁,瑟瑟的抖。顾妈妈也在房内,忙开言劝道:「老爷息怒。这是老

身作伴回来卖花的李嫂。看老身薄面,饶恕了罢。」

方口禾道:「原来如此,我不晓得,倒觉妈妈面上不好看了。」

方口禾便坐下,对顾妈妈道:「妈妈来了好几日,我忙了些,竟未曾来和妈妈扳谈。

王家两个老畜生近来怎样在那里。」

顾妈妈笑起来道:「老爷怎这般说。他夫妻两口,倒都还老健,只是穷不过。老爷如

今大富大贵了,应得照顾丈人丈母些才是。」

方口禾道:「妈妈你是旁人,那晓我的恨处。我那年若不是妈妈,一定流落他方,还

要饿死。可恨那两个老畜生,一味欺贫,全没半毫情分。你不要说什么照顾,我便剥

他的皮,还嫌迟哩。」

说到刻毒处,把脚在地上乱顿,口内千畜生万畜生的骂。

睦姑听不过,怨起来道:「就是他两个不是,也是我的父母。我远远到来,可怜身上

皮肉,没一处不破损。自己寻思,也不曾亏负方家,怎么对了做儿女的骂父母,好叫

人难当。」

方口禾方才住骂,气忿忿走出房门去了。看金氏时,羞耻得来呆神相似,便辞别女儿

要回去。

睦姑因没得钱财经手,只搜索旧时存下的些散碎银子,约有四十多两,都把与他母亲

。对丈夫说了,差人送两个回怀庆去。

日月如梭,不觉又是半年。睦姑在家,不晓得父母信息,十分挂念。劝丈夫去接取岳

父母来,方口禾只是摇头不肯。

睦姑又怨道:「你这人也太过当了。先前我爹爹到来,可怜怕你晓得,我竟不曾出见

,谁知倒被你见了,叫人缚在外面柱下,受那场羞辱。在后我母亲扮做卖花的,前来

看我,你酒后说出来,道明晓得是我母亲,故意当著面痛骂那一场,可不是我母亲又

受你羞辱尽了。可怎么还平不得这口气,叫我做女儿的,好不心中难过。」说罢,哀

哀的哭起来。

方口禾不得已,便差几个家人到怀庆去,迎丈人丈母。过了几时,接得王元尚夫妻到

来。见了女婿,都抱著羞惭,低了头不起。

方口禾先讲道:「旧岁远蒙光降,因不晓得,竟十分得罪了。」

夫妻两个也只是含糊答应了一声,没什么别的话讲。方口禾因睦姑说不过,替他夫妻

做了几套衣服。日常供给两个饮食,也是睦姑吩咐出来,叫众人办得丰盛些。

留在家上,住了一个多月,王元尚夫妻终觉不安,告辞了要回去。方口禾与睦姑留不

住,只得赠些银两,差人送他归家。

后来睦始日日劝丈夫,不要记那旧怨,方口禾也渐渐气平了,时常遣人拿银子去与岳

父母。

方口禾虽点翰林,他在家受享好了,竟不去做官,却也何尝不是官。

这多亏那神仙来做门客,不但使他贫而复富,又兼激他贱而致贵,可不胜似冯谖几倍

么。诗曰:

挥霍诚然意气豪,独嗟财尽尽相抛。

暑能默运淮南术,从此春来发旧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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