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倩明媒但求一美 央冥判竟得双姝(第3页)
与他听。那女娘也掉下几滴泪。莲娘又指穿白女娘对姚寿之道:「这位妹子也姓施,
他父亲现任湖广长沙府太守,小名唤做冰娘。是和妾一路同来,彼此极相爱的。」
姚寿之偷眼看了去,见也生得花枝一般,异常娇媚。
正要开口动问,只见丁约宜笑嘻嘻的走来,向姚寿之贺道:「恭喜贤弟,愚兄已替这
小娘打干得停当,就请二位还阳,成了姻好何如?」
莲娘大喜,跪下去谢了,正要起身,只见冰娘放了声大哭道:「那姊姊走了,却叫我
依傍何人?望姊姊救我同去。我便做小也随著姊姊。」
莲娘心中好生不忍,看著姚寿之道:「怎么处?」姚寿之便对丁约宜道:「兄可能再
周全得来么?」丁约宜摇手道:「使不得,只好偶一为之,如何再去弄那手脚。」
姚寿之见冰娘不住的哭,便又对丁约宜道:「兄做不著去看。倘或挽回得来,也未可
知。」丁约宜没奈何,只得依他去了。等有半个时辰,丁约宜回来道:「如何,我说
的果系效劳不来。」冰娘见说,挽住莲娘袖子只是哭,哭得十分凄惨,却愈觉得可爱
,莲娘也心酸得挥泪个不住。
姚寿之倒弄得没做理会处。丁约宜看了半晌,叹口气道:「罢了,贤弟你也带他回阳
,倘有什么长短,拼愚兄这身子担当便了。」
冰娘方才大喜,谢别了丁约宜,三个一同出门。
姚寿之替冰娘担忧道:「长沙路远,卿独自一个,却怎么好去?」冰娘道:「妾愿跟
二位去,不想归家了。」姚寿之道:「卿太情痴了。你不回去,如何活得来。」又微
笑道:「只要过一日,小生到长沙,不要害羞去躲便了。」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老妈妈,坐在一乘独轮车上,两个车夫推挽了,从后面飞也似来
。刚到面前歇下了,那老妈问他三个商量些什么,莲娘便指著冰娘道:「这位要到长
沙,因是没有伴送的,在此踌躇。」
那老妈妈道:「你们凑巧,我正要往长沙,何不就同我去。」三个听说大喜。老妈妈
便招冰娘也去车上坐了,分路而行,不表冰娘同那老妈妈去。
如今却说莲娘,是个不出闺门的女子,阴间与阳间总一般,那里走得许多路。走了一
回,便要歇息一回,一连歇了十多回,方才望见成都府城。莲娘在路上,和姚寿之商
量道:「妾想回阳去倘有翻变怎么处?不如先都到郎君家中,郎君返了魂,却去讨妾
的尸骸来,令妾还魂,妻生在郎君家中,这便没得说了。」
姚寿之连称有理。两个到了家中,姚寿之先去安顿莲娘在耳房里,自己走入中堂。原
来他死了两日,丁约宜娘子叫人摸他心头,却还热的,因此未入棺。当下魂儿一到,
便活了转来。家中大喜。姚寿之坐起身就说:「我要施家去。」
丁约宜娘子在旁道:「叔叔才得苏醒,如何好便出门。」姚寿之应道:「不妨。」讨
口汤水吃了就走。众人止他不住。丁约宜娘子便叫儿子福郎,和姚寿之自己家僮阿才
,跟了去。那福郎也已有十四岁了。
姚寿之到得施家,那边众人一见,都嚷道:「鬼来了!」鸦飞鹊乱的逃散。施孝立在
厅上见了,也回身要走,却被姚寿之赶上一步,拖住道:「不要惊慌,小生实不是鬼
。」
施孝立方才定了神,请他去坐,还惊得一句话也问不出。
姚寿之便把自己阳寿未尽,阴司放他回来,并求得莲娘还魂,判作夫妻的话,细述一
番。
施孝立道:「却缘何不见小女活转来呢?」
姚寿之道:「令爱是和小生一道回阳的,令爱之魂,还在小生家中。令爱意思,要在
舍下成亲,因此小生特来,要请过肉身去。」
施孝立听了,怀著疑团,却因他说得有根有瓣,又巴不得女儿再活,倒有些不得不信
起来。莲娘尸首也还未曾入殓,便叫家人抬稳了,施孝立夫妻也同著到姚家去。
正要起身,姚寿之对施孝立道:「小生还有句话要讲。」施孝立道:「有何见教?」
姚寿之道:「阴司已曾判为夫妇,因是令爱魂尚未返,不好便叙子婿礼。今番却不要
再变卦才好。」
施孝立忙道:「前遭也不是我要翻悔,实系无可奈何。今番倘果重生,怎忍再忘大恩
。即使黄家有什说话,我拼著与他那里打官司便了。老兄不信,今日也恰好是黄道吉
日,但得小女活转,即便成亲如何?」
姚寿之方才满心欢喜。领了众人到家,指点他们抬莲娘到耳房里。才进得槛,见莲娘
手脚都动起来,竟活了。
施孝立夫妻大喜,姚寿之便央人去唤音乐,又买办献天祭祖礼物。施孝文也没得说,
和尹氏赶回去取了莲娘的衣服首饰,再来姚家同观花烛。
那夜酒散,姚寿之送了丈人丈母出门,回到房里,莲娘已卸了妆。夫妻两个携手登床
。
凡百事体,到手得难些的,分外快活。姚寿之题那倦绣图诗,中得莲娘意来,自家道
这亲事成的了,又谁知施孝立嫌女婿贫穷,不肯起来,弄得男愁女怨。后来,莲娘害
病,施孝立亲口许出肯割肉的,把女儿才嫁他。姚寿之去应了募,这番亲事,自然万
稳的了。却因黄家要涉讼,仍是做了个画饼充饥,望梅止渴。直到死去,阴司里判了
夫妇回阳,却还用许多深谋远虑才得拢来,可不烦难!又兼一个是锦心才子,一个是
玉貌佳人,这回新婚燕尔,自然说不尽那万种恩情的了。
不道方能得乐,却又生愁。他夫妻今日成得亲,那同还魂的新闻,就传遍了一座成都
府城。黄有成家晓得了,十分忿怒,只道施孝立假称女儿病死,去那姚家作妇。他父
亲黄化之是死过多年的了,他便去寻了媒人,具一张状子,自己出名,去县里控告。
那知县姓平名恕,做官倒也清廉,办事也勤。便出签拘施孝立、姚寿之到县,立刻听
审。
叫众人一齐跪上去,先问黄有成道:「你和施家联姻,是实么?」
黄有成道:「这个怎敢扯谎,现有媒人为证。」那媒人也禀道:「是小人做媒的。」
平知县便问施孝立:「你却如何又把女儿嫁了姚寿之?」施孝立道:「小人女儿死了
,是姚寿之也死去,替他在阴司里求生,判了夫妇回阳的,因此把来嫁他。」
平知县笑道:「这些都是空话,却有什么凭据呢?」
施孝立一时回答不来,胀红了脸。却得姚寿之接口禀说,怎和莲娘的魂,先归自己家
中,怎样自己先活了,却去请莲娘尸首,到他家里,才得重生,道:「这便是个证据
。」
知县道:「果系这般,却也是个证据。又怎见得不是你和施孝立预先定下奸计,做那
圈套来骗人呢?」
县尹这一驳,黄有成和那媒人,都暗喜道:「这番须没得强辩了。」施孝立也忧道:
「这句话却要把家属逐个都提问起来了,可不厌气么。」
只见姚寿之不慌不忙禀道:「生员却还有个凭据。湖广长沙府施太守有个女儿,名唤
冰娘,在阴司里也是生员替他求判官还阳去了,这是打角公文到长沙,问得出的。」
当下县尹对施、姚两人道:「论起理来,黄家既先聘定,阴司所判就是真的,也算不
得数。」又回头对黄有成道:「但他们既成过亲,已不是处女了,你也何苦争讼。我
只叫他们还你聘物,陪罪你罢。」
黄有成道:「小人不嫌不是处女,只求太爷仍把来断还小人。」
县尹把案桌一拍,骂道:「天下有你这没廉耻的人!本县却不喜人家女儿从两次人!
」
黄有成不敢再说,只得且凭县尹断了。
却说莲娘在家,见丈夫去听审,好生担忧。闻说官府这般断了,方才放心,施孝立见
女婿家贫,便备了绝盛的一幅妆奁送来。姚寿之夫妻倒也快活度日。
那黄有成因闻说莲娘容貌倾城,气不甘伏,又几次去上司告理,亏得平知县是上台极
得意的,晓得是他审结,不肯翻案,仍把黄家状词发县,都被他批坏了。
不上半年,平知县升任广东,却来了个钱有灵,是又贪又酷的。黄有成便去使用些银
两,又递了一张状子。钱知县得了钱,不问皂白,竟批著官差,把莲娘押还原夫。黄
有成又去用了些钱,那官差便火急般来姚家要人。
姚寿之进纸诉状,原说前官已曾断定,却那里准他的,官差坐在屋里,拍台拍桌叫骂
,害得莲娘在里面只要寻死。姚寿之几番劝住,只得送些纸包与差人,诈称本人害病
垂危,略略好些,即便送出。做个延挨日子的计。那官差落得到手银子,却仍日日到
他家吵闹。姚寿之和莲娘,每日只是愁容相对。
一日,清晨起来,家人报说有好些车马到门。夫妻二人大惊,只道是官府自来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