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秋烟婢两度醉春风(第2页)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我不解书义,问于官人,官人便解说道:『有女者,是有个女子,怀春者,
是思想丈夫,吉士,是文雅的郎君,诱之,是哄诱女子做那件勾当。』我只道是官人戏言,由今看来,
信不差也。」秋烟道:「想是姐姐芳心已动,故晓得不差,若妹子年虽十七,并不知道怀什么春。」绣
琴道:「妹妹是个无思无虑、惟恐玉漏相催的,与我心动者原不相同。」秋烟知其讽刺有因,顿觉双颊
晕红,面有惭色。绣琴道:「我和你自小进门,情厚如嫡亲姊妹,谁料昨夜之事,便要瞒我。哪晓得其
间详细,我已悉知了。」秋烟道:「岂敢瞒著姐姐,这样事我并无心,只为官人逼勒,没奈何,逆来顺
受。」绣琴道:「妹妹是有福之人,所以主人见爱,但不知此事果有趣否?」秋烟低了头,含笑不答。
绣琴道:「只我两人在此,又无别个,说亦何妨。」秋烟道:「起初时,内中疼痛紧涩,甚是难禁,以
后便略略有些趣儿。」绣琴道:「这样一个风风流流、唇红面白的俊俏郎君,不知是那一个有福的小姐
受享,却被你先尝了甜头,只觉太便宜了些。」秋烟道:「既是姐姐十分羡爱,我今夜做个撮合山,也
成就了你的好事,何如?」绣琴斜觑了秋烟一眼,嘻嘻的笑道:「我逗你耍,你便要拖人下水,只怕你
也难难舍。」两个调谑正浓,忽闻老夫人呼唤,遂各散去。
且说当晚,钱生赴席,因有秋烟在心,便以魏夫人染恙为辞,黄昏时候,先别而归。却值老夫人病
体稍痊,尚未安寝,只得进房问候。夫人道:「汝终日看花觅友,饮酒赋诗,却不可荒废了正业。」钱
生道:「儿亦懒于应酬,奈何同社相邀,难以固却。」夫人道:「既做了一个文士,那诗词歌赋,原不
可不晓,但闻先贤未第之时,未尝不以举业潜心,孜孜矻矻,俾夜作昼,直待成名之后,方可寻章觅句,
聊以养性陶情。今汝弃本务末,玩时贪心,措心于无用之地,不惟负尔母之训,而何以慰先人于地下乎?」
钱生道:「仰聆懿诲,敢不书绅,自今儿即杜门却客矣。」言毕,急欲抽身辞出。老夫人偏又留住,将
那家务细谈,直到更阑,方得告归寝室。
连声唤茶,秋烟心虽要往,惟恐绣琴嘲笑,反推樱桃捧进。钱生道:「谁要你递茶,老夫人正要安
置,汝等自去侍候,只与我唤那秋烟来。」樱桃便连声叫唤,秋烟故意慢慢的不动身。绣琴戏道:「秋
烟姐,不要误了良时,正所谓佳刻已到也,双双请上床。」秋烟道:「姊岂无心,何独见谑?」须臾又
闻催唤,方走进房,只见生已盥手浴脚,便要秋烟上床同睡。秋烟推拒不肯。钱生乃双手搂定道:「汝
岂怪我耶?」秋烟道:「官人以千金之躯,即仕宦求婚,犹遴择而不屑轻许,今乃爱一贱婢。奴所虑者,
惟恐属垣有耳,使风声漏泄于老夫人知道,那时秋烟亦甘心受责,其如有玷于官人。」钱生道:「我既
作主,谁敢多言。即使老夫人他日知之,自有我在,决不致加罪于汝。当此千金一刻,你不要假惺惺,
把那良时虚过。」遂即灭银灯,下绣幌,解带卸衣,共枕而睡。当晚云雨之情,虽鸳鸯之在兰苕,翡翠
之在云路,不足以喻其欢娱也。钱生屡屡笑问何如?秋烟娇声婉转,态有余妍,仍恐有人窃听,但点首
而已。
且不说罗帐欢情,再表绣琴姐,无限春心,勉强展衾而卧,朦胧之间,忽遇生来,连呼道:「秋烟
!秋烟!我特来寻你。」遂抱住求欢。绣琴亦将错就错,不与分辨。刚赴阳台,又值老夫人走到,遽然
而寤,乃是南柯一梦。惟见几上残灯半明半灭,窗上月光射进,照见床头孤衾寂寂,不觉长吁了数声。
正是:
冰簟敛床梦不成,碧天如水夜云轻。
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自此钱生每与秋烟乘间邀欢,亦不必细述。只因魏夫人规责,果然茧足书窗,那有朋侪探望,亦托
言他出。忽一日,陆希云遣使致书,钱贞知是社友,特为递进。生接书拆开,看云:
昨日花间良晤,足快千古,惜乎文旆速返,使花神寂寂,未免笑钱郎情薄也。游云青楼丽人,弟虽
偶逢半面,然非佳公子,不足以邀其倾城一笑。特于翌午!煮茗焚香,以迓从者,牵伊绮袖,请闻子夜
新歌。醉子霞杯,求吐青莲妙句,恐误芳辰,八行相订,届期颙俟,莫滞高轩。
钱生看毕,知道书中之意,就是前日席上所谈的妓女,但不知那郑心如所说的,可是他否?即忙写
书回答:「料因知己相招,不能推却。」要知生访那妓女,果是如何?且待下回,便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