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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明月珠东床中选(第2页)

决。及年侄取到明珠,老夫又为含沙所中,待罪北关。嗣后小女阽危,幸遇程兄救至维扬,恰值老夫归

舟暂泊,所以遇复逸庵,央订秦晋。随辱宋兄持珠远贶,得以丝箩附托,固老夫万分之幸也。谁想九畹

锦旋之日,先以明珠付在拙荆,日来又辱又旆自苏而至,致使老夫数日思帷,不能裁决。若许了逸翁,

则年侄又道付珠在前﹔如允了年侄,则逸翁又疑老夫欣慕进士了。故老夫愚意,不若限韵出题,求二位

贤契各吐珠玉,待老夫一笔誊写,传进小女,听其选择。庶彼此无言,而老夫可以免罪,不知宋、程两

兄与翔卿以为何如?」翔卿道:「明谕极是,此正昔贤雀屏丝幕之意也。」公即令人取出两颗夜珠,放

在几上,又令人分授纸笔。钱生诗思泉涌,自谓稳中无疑﹔必贤亦以夙负诗名,欺生只知八股,正要卖

弄才学,俱向公推逊道:「侄辈庸碌小巫,怎敢在班门弄斧。」范公道:「贤契俱是词坛领袖,休得太

谦。」此日信之虽然在座,因以已事惝恍,寂无一言。只有宋瑄,心下不悦,私谓翔卿道:「若非信之

之力,小姐怎得保全。今日此举,反为钱,君作嫁衣裳也。只可笑范先生何不直言回了逸庵,多此一番

转折?」翔卿道:「范公端人也,决无一毫私念,兄请勿疑。」二人自在一边说话,公即以明珠为题,

令二生拈韵。钱生得了「奇」字,必贤得了「难」字,钱生情兴勃勃,信笔一挥,恍若龙蛇飞舞。必贤

思文翩翩,数行立草,犹如三峡倒流,须臾之间,二生诗俱脱稿,奉上范公。范公连声叹赏,誊写递进,

钱生既注目以盼佳音,必贤亦屏息以俟。忽报吏部王爷来拜,范公急忙换了冠带出迎。

梅川进来,与宋瑄等次第见毕,独与钱生细细的寒温了几句,一眼见明珠笑问道:「今日满堂佳客,

岂来自铜柱朱崖,为何夜光烁目?」范公备语其故,梅川道:「不必论二位佳制,老夫一定要与钱郎作

伐了。」言未毕,门上报进钱爷来拜,原来鸣皋亦为生亲事未知若何,特来拜望。范公即忙邀入,依次

相见,不题。

且说二诗传进兰房,珠娘焚香净手,然后展视。先拈一首,却是「难」字韵的。诗曰:

夜深不惜月将残,径寸光凝一室寒。

神女弄时游汉曲,鲛人位处落金盘。

酬恩肯借灵蛇用,无胫终从合浦还。

莫谓暗投逢按剑,香闺明鉴辨何难。

逐句吟哦了一遍,笑道:「诗非不工,乃学究语也。」放在一边,又看一首,是「奇」字韵的。诗

曰:

分明盈掌质合规,曾探骊龙向碧漪。

的砾露荷承盒捧,玲珑蛛网隔帘窥。

日临色更欺珍璨,莫坠光能代目移。

惭愧石家空秘绿,难从照乘拟珍奇。

珠娘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不禁赞叹道:「好诗!好诗!且勿论咏物精工,人所不及,即其镂金为

句,琢玉为辞,读其诗,而斯人之深情逸韵宛在眼底,正我向来寤寐不忘者。其殆钱郎之笔乎!」又反

复朗咏数过,笑谓红蕖道:「此诗蓄意悠远,非钱郎莫能作,非我莫能知也。」红蕖道:「小姐目如犀

火,自应辨识夜珠,然事系终身,亦宜慎择。何以知其必是钱爷所作?」珠娘道:「彼云『曾探骊龙』

者,暗喻曾经会过,先有婚姻之约也。首联托喻咏珠,颈联表扬珠之光洁,虽有不即不离之妙,其实暗

藏深意。末云『石家空秘绿』者,昔日季伦有妾,名唤绿珠,今我亦名梦珠,故以照秉比我,而言石家

之绿珠,不如照秉之珍奇也。自非敏手慧心,安能措泳?那一首则不然,前六句,无非借引故宝,后二

句以珠自况,而欲取鉴于我,因知为程生所作耳。」红蕖笑道:「小姐这样聪明,真是扫眉才子。」珠

娘看毕,便提起兔毫,细细圈点,藏在箧中,又把那一首选不中的,也向诗尾批了数句,著红蕖传出。

范公接来,送与梅川,展开一看,乃是必贤所作。笺后批云:

中联工整,结语冗雄,惟上清照乘,足以方斯雅制。惜乎起语卑弱,金石之声微乖耳。

梅川看罢,奖叹道:「批语极切,若以令爱为试官,士无不公之叹矣。」又笑谓钱生道:「如今的

金花彩段谢媒仪,稳要送与老夫了。」钱生意气扬扬,喜动眉宇,惟程必贤勃然变色,垂首丧气。宋瑄

、信之俱觉无颜,便欲起身作别,范公一把留住,笑向梅川道:「若年兄肯为小女作伐,小弟也要与令

爱做媒。程生贤契青年美才,诚可谓风流佳胥也,不识年兄肯以东床留彼袒腹?」梅川欣然首肯。原来

必贤的才貌,虽亚于生,然亦百尺无枝,亭亭独上,故梅川甚觉中意,一口许诺。范公大喜道:「既承

梅翁厚情,弟即当写书,报达逸庵,暂屈宋兄留在敝舍,以看程君作入幕宾也。」鸣皋道:「今日不期

而会,小侄终牵珠绿,程兄亦谐凤偶,一双两好,奇情、奇事,千秋之下,又成一段佳话矣。」因起身

密语钱生道:「前日吾侄载来此妇,终日悲啼。他云住在维扬,又与程生同姓,试以语之,或者是他族

中,使渠夫妇完合,也是一桩美事」。

钱生恍然醒起,乃问信之道:「吾兄还是久住扬州,或是临安迁至?」信之道:「晚弟向居武林,

依附家叔仅三载耳。」钱生又问道:「尊阃可是林氏,今无恙否?」信之惨然悲叹道:「拙妻果然姓林,

向日搬徙至扬,行次镇江夜泊,忽为绿林所劫,至今杳无消耗。」钱生笑道:「只在小弟身上,包兄珠

还合浦,剑返延津。」信之愕然惊问,钱生道:「前日小弟进京,泊舟村岸,夜半,忽闻哭声隐隐,其

声低而甚哀,渐近江边,将欲赴水。弟疑是人家婢妾,忙令舟子起身救住。细问其故,答道:『妾身林

氏,夫主姓程,因自杭州迁至维扬,其夜遇盗,妾为贼首所虏,无计可脱。今夕贼与同伙饮醉而归,阖

家睡熟,妾方能逾窗逃出,欲寻一死。幸值君子垂救,倘肯送至广陵,生死不敢忘德。』又道:『此地

五六家,俱是余党,尊舟为何独泊于此?』弟闻而肃然惶惧,候至寺钟初动,忙促开船,进京之后,留

在家叔舍下。正欲择暇送归,不期遇兄,适闻所言,其事吻合,故知为尊阃无疑矣。」信之又惊又喜,

慌忙揖谢,范公大笑道:「梅翁得招快婿,老夫幸结丝萝,谁料信之兄,又得去珠复还,转觉奇了。」

梅川等亦无不称异,信之想起戚氏梦中所言,愈加感叹。原来钱生一见信之,问了姓表便觉惊疑,因以

小姐在心,正怀得失之念,故未暇及此。以后倒是鸣皋提醒,然后问及,谁想果是信之之妻。也是事诚

凑巧。

当日梅川先别,随后信之便与鸣皋同去。公退至内房,忙令小姐代作书稿,以达逸庵。小姐文不加

点,信笔写就。书曰:

向弟之得归也,惟幸滨死余魂,重依日月,宁复知零丁弱息,亦寄命于豺狼。仰籍庆云之庇,得逢

令侄救免,反承台召赐饫溪鲭,固已饱德饮醇之至矣。又辱兄翁,高谊谒如,不鄙葑菲,而以朱陈相约,

忻荷之深,信加衔感。及弟抵舍,询知贱内在苏。敝年侄九畹,南宫战胜而还,先以明珠付聘。故佳郎

君玉趾方临,而九畹亦自苏继至,使弟进退维谷,罔知所以。不虞令侄舍陷入萑苻,亦因九畹泊舟之便,

救至敝邑。非令侄则小女不能瓦全,非九畹则令侄舍不能壁合。彼此相胥,正天意所以全姻偶也。顾弟

不能无歉者,深以有负厚爱。幸值敞同年梅翁淑媛,幽闲窈窕,过于关雎,方足以副门下寤寐反侧之求。

特遣进鱼旆达。倘获兄翁赐允,则小女得以苟且字姻,而异日百两盈之,凤台谐偶。聊托柯斧微爱,少

偿孟浪爽约之罪于万一。统祈台命,监毫主臣。

览书笑道:「写得委曲详恳,不容增减一字矣。」便即写封,正欲道人送去,只见信之同了林氏,

笑容可掬,特来谢生,又与宋瑄、必贤作别先回。范公嘱道:「归见令叔,烦为老夫婉转致意。」信之

欣然,惟惟而别。生亦辞公回见鸣皋,置办行聘之物。

不则一日,逸庵回书,许可并即订准纳采日期。范公取出金盒明珠,同了宋瑄、程生往拜梅川。梅

川慨然留醺,将珠收下。次日,宋、程殷勤谢公而去。两姓联姻,无非遵行六礼,此不备载。

只说钱生纳聘之后,时因恩例不必到部,已得选授浙江绍兴府会稽县知县,公以筮仕在迩,卜吉赘

生当合卺之夕,命生作催妆诗,钱生提笔立就。诗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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