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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访青楼誓缔鸳鸯(第2页)

秋即已解绶而归。尝过维扬,授妾以新曲十套,此乃十套之一也。」

钱生怃然道:「范公为人正直清廉,到官只此琴鹤相随,颇有政绩,奈何中以苛猛,公论竟安在哉

?」子文道:「暗老犹可,若近日,周老师蓼洲被逮,更觉骇闻。」希云见二子谈起朝政,遂以巨觞罚

酒。钱生举杯饮尽道:「仁兄见罚,敬如命矣。但闻友梅颇多佳制,愿再饮一卮,以乞妙音。」贾文华

道:「钱相公之言,最为有理,赵娘幸弗以珠玉而有吝色。」友梅道:「妾于早春偶制得《黄莺儿》一

阕,倘不见哂,愿歌以佐觞。众道:「洗耳!」友梅乃唱道:

〔黄莺儿〕草未入帘青,嫁东风碧草新,一分春色三分恨。罗衣泪湮,蛾眉翠、颦幽心,只许梅

花问,欲销魂。萧萧疏竹,窗外已黄昏。

友梅唱毕,一座莫不称佳。钱生道:「词意蕴藉,字字清新,真所谓咳唾随风,无非珠玉。」时近

黄昏,崔、李为著路远,起身先别。希云挽留不住,送至门首。崔子文附耳而谓希云道:「九畹兄年少

风流,此烟花地,勿宜留之久坐,以或其情,倘暮夜不能入城,兄当留归一宿。」希云道:「遵教极是。」

遂一拱而别。钱生与友梅虽亦送出,然因并肩私语,及门而止。贾文华是个伶俐的人,即远远立在一边,

但闻友梅道:「今夕之会,信非偶然。虽曰墙花,愿言栖凤。」钱生点头惟惟,及见希云进来,遂各就

坐。此时宾主只剩四人,无非谈锋相接,酒兵对垒。

饮至更余,希云已是醺醺沉醉,甚欲与生同归。然看钱生意不在酒,而有恋恋之色,但诵诗云:「今

夕何夕,见此粲者。」又见友梅屡屡以目送生,眷顾甚浓,亦哦诗以答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贾文华已会二人之意,乃谓希云道:「今夕才子佳人,恰当为匹,想陆相公必然回宅,小子亦即告辞,

容俟明晨,再当会面。」希云不得已,遂与文华向生作别。

钱生欣然独留,即令撤席,又命紫萧寝于外室,携了友梅的手,同入卧房。但闻兰麝之香,袭于衣

襟,至其床慢衾裯,俱是锦缎。生乃除去巾帻,卸下外衣,抱友梅置于膝上、越看其容,越觉美艳。抚

其胸腹,柔滑如脂,肌肤洁白,莹然如玉,不觉神情摇摇,恍若游琼台而睹仙子。于是解含羞之扣,吹

带笑之灯,以至云鬓横飞,星眸慵展,款款接唇,而玉婉轻挽﹔匆匆失笑,而香汗如珠,两情浃合,非

寸颖所能摹写也。既而夜分,钱生搂著友梅,问道:「观子语言态度,颇有良家风范,胡为失身平康?

抑赵媪亲生者耶?」友梅泣道:「奴本良家子,姓宋,名唤云儿,父为仇家所陷,毙于狱中,母氏惊忧,

亦相继而殒。妾时始年十岁,被恶叔骗卖,以致堕落火坑,含污忍垢,迄今六载矣。妾每蓄从良之念,

奈未获其人,即使裙布荆钗,心之所愿。若夫迎新送故,以歌舞取怜,则虽衣罗纨、味珍羞,非妾之素

怀也。」言讫,泪如雨下,绣衾尽湿。钱生再三抚慰。友梅道:「妾观郎君,不特丰容秀韶,抑且才情

兼备,真妾向来所梦寐者。非不谅烟花贱质,不足以配君子,然愿得为小星,承侍巾栉。朝来一见,便

怀此意,因陆君等在座,未敢唐突。顷蒙问及,辄敢剖臆披衷。又未卜郎君雅旨以为何如?」钱生道:

「辱卿厚爱,岂不知感,即以子为正室,予所愿也。其如卿是笼中之翼,我则堂有慈亲,恐事多间阻,

则如之何?」友梅道:「此亦不足为虑,惟在君子一言许可,使妾无主风花,忽因春而有主,则虽仍锁

笼中,而此心有属,便不如飘飘柳絮,浪逐东西耳。郎君奉命萱堂,而依依膝下,再谋婉转其垂慈,妾

虽耳康被陷,而世不乏昆仑,不妨留心细访,岂在一时?」钱生道:「卿既欲作远图,予当熟思长策,

若卿愿嫁,我愿娶,谅有同心不待言矣。」友梅听了大喜道:「蒙君订盟,则妾此身已为君之身。若遭

坎坷,不得相从,情甘一死以报君,决不改移。」二人说得情亲,百般偎倚。这一夜真是欢娱恨短,说

不尽枕上深衷。正是:

只睹蛾眉已可怜,又加情态苦缠绵。

纵教铁石难张主,何况郎君正少年。

钱生与友梅温存了一夜,到次日起来,犹依依不舍。钱生恐母亲查访,只得硬著心肠别了回家。才

到家,李若虚恐他留连妓馆,就来访问。钱生接著,遂将友梅待他情意甚厚,并说再三立誓要嫁他一事,

因求计于若虚。若虚艴然道:「兄乃阀阅门楣,岂患无名族闺秀?况春秋正富,急须努力芸窗,以取青

云事业,何得留意狎邪,而堕其迈往之志哉?且吾闻剪发誓盟,乃娼家哄人之局套,子亦何愚,而堕其

术中耶?时在盟契,辄敢谔谔正言,吾见其熟思之。」钱生默然不应,李若虚亦即起身别去。

正在闷闷不悦,忽见钱贞传进一缄,接来视之,乃友梅所寄之书也,因即悄悄拆观,其书曰:

妾薄命,早失怙恃,以致变生骨肉,误陷风尘。莲性徒芳,素丝已染。虽紫塞之泣胡笳,犹不足以

喻其玷辱。是以进前劝酒,何夕非悲。月下征歌,有声皆恨。哀箜篌春夜,掩纨扇于秋风。于兹六载矣。

所怅者,无价之宝易来,而有心之郎难获。岁月空淹,铅华欲退。虽质等山鸡,曷敢栖栖以觅凤?然身

非柳絮,乌能汛汛以随风?

日者仙驭惠临,洵乃天作之合,愿幸陪欢于杯酒,梦枕于阳台。后承佳公子锡之盟言,订以姻好,

使章台之柳,足保长条﹔而合浦之珠,不愁群采。妄之鄙愿,足矣,毕矣!

但楚烟犹虚,洛川仍迥。我心匪石,决不琵琶之别抱。话言在耳,尚祈皦日之无违。惟是数日以来,

便觉相思填臆,心摇而若失,意怏怏以如痴,愿安得即睹耿光,以慰其离绪乎?数行如晤,聊奏微忱,

一绝附呈,统希清照:

无限伤心岂为春,玉容消瘦只因君。

才郎不信相思苦,请验裙腰透几分。

钱生览毕,即唤来人,密语之道:「本欲即写回书,因为心绪不宁,且待明日,自令小价持奉,烦

为我转致赵娘,不必忧虑,只在早晚,当图面会。外酒银三钱,聊代一饭。」来人不胜欢喜,再三致谢

而去。钱生再将来书,仔细看玩。只见紫萧进来报说:「郑相公在外。」急忙趋迎,郑心如已踱到厅上

,遂请入书房坐定。那郑心如满面堆笑,即问道:「贤弟近来功课如何?今日可能少暇否?」钱生不待

话完,即将到赵友梅家饮酒停宿,细细的述了一番。又将寄来的书,双手递与心如。心如接来,从头至

尾,朗诵了一遍,便满口赞赏道:「妙甚!妙甚!我前日原对贤弟说,此女才色双全,今看了这一封书,

他的才情,也不在苏小、关盼之下。自古道『千金买一笑』,又道是『不惜倾人城,佳人难再得』。今

贤弟所不足者,非财也,何不再去盘桓几时,然后慢慢的见机而动,谋为侧室?」钱生道:「不肖正有

此意,惟恐老母罪责,是以踌蹰未决。」心如道:「贤弟枉叫聪明,这样小事,便不能筹划。若以鄙意

揆之,易如反掌。」钱生欣然问道:「先生计将安出?」郑心如便如此如此,说出几句话来。有分教,

欢喜场中,几惹出灭身之祸。要知其详,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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